陆漫漫掀开帘子,按照医生的指示躺在床上,医生熟练的操作仪器,冰凉的液体裹在探头上来回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滑动。
仪器在她头顶,她微微昂起头才能看到黑白的屏幕上有那么一点黄豆粒大小的亮点。
“这个就是孕囊。”医生贴心的将探头移过去,让她看清。
“也就是孩子?”陆漫漫又将身体抬高一些,这样她能离得屏幕更近。
“可以这样理解。”医生还在收集指标,于是轻轻制止了她的动作:“先躺好,我有数据还没测到。”
陆漫漫赶紧乖乖的躺好。
“怎么样?”隔了一会儿,她心中的忐忑散不去,试探性的问了医生一句。
“咦,怎么找不到胎心。”医生自言自语,但也侧面回答了陆漫漫的问题。
“啊,是不是孩子发育的不好?”陆漫漫一时心慌极了,她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模样,眼神看向医生时满是哀求。医生回过神来,安慰道:“目前看来,确实没看到胎心胎芽,但是你不用担心,胎儿的发展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6周查不到也属正常。一般来说胎心胎芽的萌生是6-8周,你等8周的时候再过来做个b超吧。”
她沮丧的拿着b超单,接过医生递过来的纸巾,轻柔的擦凈遗留在小腹的液体,心裏却一阵发酸,想起这些天来,她总在肆无忌惮的发洩情绪,她怅然,会不会情绪积累,最终体现到孩子的身上。
出了b超室,梁修远立马迎了过来。
“怎么样?”他满脸关切。
“不怎么样。”陆漫漫把单子递给他:“状况不是很好。孕酮低,还没有胎心胎芽。”
梁修远正在仔细的翻阅单据,耳旁陆漫漫一声冷笑:“作为父母,我们确实也不是最好的选择。”
陆漫漫从梁修远手裏接过外套,穿上后,便阔步离去。等梁修远回神的时候,她已经往前走了很远,梁修远追上去,拉住她:“漫漫,别这样说话,好吗?他是我们的宝宝,你难道不希望他平安?”他收起单据,捏在手心:“除夕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陆漫漫甩开他的手,定定的看着他:“好,你给你解释的机会。”
“这些天,我无时无刻不想尽快从目前的状态中解脱,我一早做了股权转让协议,除夕那天,她来找我沟通协议细则,我已经说服她签字了。”他重新握住她的手:“漫漫,一切都结束了,99z.l事情都解决了,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陆漫漫歪着头,笑得苍凉:“解决了?你以为这只是掉了一颗糖,重买一颗就能止住哭的事情?”
“交给时间,一切都会好的。”
“解决不了的问题都交给时间,这是懦夫逃避之下的荒唐借口。”陆漫漫再次甩开他的手,大步向前。
“可是,如果你一直这么抗拒我,我们的婚姻只剩下穷途末路。”梁修远握住她的肩,将她拖住。
“早在苏吟介入到我们的生活时,早在她策划了一场戏让我观摩时,我们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她转身,眼眸清冷又坚定:“梁修远,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你以为我还会在这裏跟你废话吗?”
说罢,她已快步走到门口,正好一辆出租车停在过道,她迅速钻进车裏。
“师傅,快开车,去哪裏都行。”
梁修远追过来,过道裏徒留汽车浑浊的尾气,燃的他心烦意乱。他愤怒的在身侧的墻面锤了一记,但仍压不住心头的窝火,他最近确实狼狈极了,也无力极了。
“姑娘,快出园区了。”司机开了不少路程,看着默默哭泣,拒接电话的陆漫漫,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陆漫漫抬起头,澄湖就在眼前。
“就在前面的路口停就可以了。”陆漫漫付好车费,下了车。
“又下雪了。”她摸了摸鼻尖落下的雪,薄凉的嘆了一口气。
梁修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果断掐掉。看着手机裏躺着的十几个未接电话,莫名的心烦,索性直接关机。
新年第二天,澄湖的塑胶跑道上稀稀拉拉,显少有人漫步。她带上帽子,薄雪片片,便沾不了她的身。
她漫无目的的走了很远,最终在一座老桥边停下。
不远处坐着一位垂钓的老者。
她心裏堵得慌,于是坐到老者身边搭讪:“大叔,天气这么冷,还能钓着鱼吗?”
老者正巧收桿,冲她笑着说:“钓不钓鱼无所谓,重要的是钓鱼能想通平时想不通的事儿,能看清平时看不清的人。”他艰难的捏起盆裏因为天气寒冷快冻上的鱼食,重新将鱼竿甩进河裏:“我不想跟不相干的人谈论吃喝玩乐,更不想和他们谈论人间疾苦。听不得别人吹牛搬弄是非,也见不得人勾心斗角,鱼无舌,游历江湖少是非。世人在奔赴,渔人在逃避。”
陆漫漫醍醐灌顶。
老者转头递给陆漫漫一块饼干,指了指头顶黑压压的浮云:“看样子,雪会越下越大,你还没吃饭吧。拿块饼干垫饥,往前走个一百米,有农家乐,食材都取自澄湖,鲜美异常,关键老板厚道,价格亲民,你可以去尝尝。”
陆漫漫笑着道谢,陌生人的温暖,莫名的更加让人治愈。
她跟老者道别,往前走了百米不到,真的就看见了隐在竹林后面的小院儿。青砖百墻围出的院落,白菜长得正盛,白鸭一点99z.l也不怕冷的在田间游走。
陆漫漫抬头,来自在,三个字挂在门框,行云流水的草书,确实让人无比自在。
“吃饭吗?”从院裏走出来一个人,白色的围裙系在腰间。
院门打开,她扭头冲着屋裏轻喊一声:“老公,来客人啦。”
“哎,来了来了。”屋裏的人应声出来,将她迎进去:“今天刚营业就碰上了下雪,你是今天第一个客人。我们几个老友正在聚餐,不嫌弃的话,我让我爱人给你添一副碗筷。”不等陆漫漫回覆,他们已经热情的拿了碗筷,拉着她走近了堂屋。
她跟着走进堂屋,抬头,纪北秋定定的落在了她的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