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自带了卫生间,
穿过隐秘的过道,它就藏在古朴的门帘背后。
不同于包厢的豪华,它静谧的别致,
高山流水的古乐穿门入耳,淡淡的檀木香味四溢零散。
陆漫漫心神宁静了不少,
此刻正悠闲的伏在洗手臺等着水龙头感应出水。
流水伴着嗒嗒的高跟鞋磨在地面的声音缓缓流出,
陆漫漫抬头,
鎏金边框的镜子裏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她低下头,专心打肥皂,并不打算主动跟对方打招呼。
待她洗凈手再次抬头的时候,
镜子裏的苏吟正对着镜子检查妆容,她的脸在吊灯的映照下分外妖娆。
陆漫漫打算离开,不想与这个人周旋。
谁料苏吟漫不经心地开口说话了:“我真的很想共情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人心裏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天生声线尖细,此刻带上刻意的娇媚倒更显出别有用心的挖苦。
卫生间就两个人,用不着指桑骂槐,陆漫漫心知肚明。
她从不惹事,但也从不怕事:“苏总,我倒是跟你想法不一,相比不计后果,
我更讨厌一颦一笑都带目的,把步步为营说成深思熟虑的做派。”
苏吟停下研究妆容的动作,
双手撑在臺面上,笑了:“你倒是伶牙俐齿,
只是不知道你的丈夫,
看到自己口中温柔贤惠的小娇妻张牙舞爪的样子心中作何感想?”
她侧头,收敛笑容,显出不悦:“不过,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并没有跟你打嘴仗的心情。”
“但愿。”陆漫漫也转过身来,与她正面交锋,不卑不亢。
“你让修远辞退我,实在有够幼稚。你根本不知道他现在有多难。客户被莫瑾玉带走了一大半,如果现在他再失去我的帮助,一定会腹背受敌,分身乏术。”
苏吟逼近她:“你明白公司对他的意义吗?”
“我想你误会了,我从不插手他工作上的事情。”陆漫漫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些,但依旧挺直背脊:“而且,苏总是不是忧虑过度了,我跟他才是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没理由唆使他做不利于公司的事情。我只是相信他并且尊重他做的一切决定而已。”99z.l
“你是在跟我炫耀梁修远有多在乎你吗?”
陆漫漫也笑了:“看来,苏总真的很喜欢擅自揣测别人的想法。只是对不起,我更喜欢基于事实本身出发,看来,我们终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先回包厢了,你自便。”
说罢,她甩干凈手上残留的水渍,迈开腿打算离开。
苏吟跨步上前拦住她:“梁太太喜欢事实本身,这很好,所以我跟你的丈夫在一起生活过五年的这个事实,不知道你的丈夫有跟你细细交代,还只是一带而过?”
苏吟的咄咄逼人,让她渐渐有些恼火:“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苏吟甩干手中的水,这一场拉锯战中,她准确的抓住了压低对方气势的地方,自然不愿意放弃乘胜追击的快感:“梁太太,我跟您丈夫在一起的五年裏,你的丈夫也曾极尽温柔的待我,年少时的情感之所以难忘,是因为它足够简单,我们一无所有,但眼裏只有喜欢的那个人。”
苏吟撑在洗手臺上的手慢慢放松下来,有那么一刻,她好像陷入了美好的回忆裏无法自拔。
片刻,她缓过神来:“不像现在,爱情也罢,婚姻也罢,都逃不过权衡利弊,我不相信,跟梁修远在一起的日子裏,你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成熟,他的理性,背后到底藏了多少年轻时的疯狂跟冲动,还是你甘愿掩耳盗铃般活在被人爱情的光辉阴影之下?但我看上去,你并不是一个擅长甘于的人。”
陆漫漫甩开她的桎梏:“苏小姐,你不用为了激怒我,把自己置身回忆不愿意醒来,我奉劝你,勇敢的承认遗憾是常态,不然你这样偏执下去,大概率最后你只能带着你自认为美好的回忆说给心裏医生听了。”
苏吟彻底被激怒,但脸上依然带着淡笑,眉眼之间洋溢着不怀好意:“审己度人啊梁太太,你现在不也在做假设吗?你在心裏已经笃定了梁修远对我没有半点回忆了。可是,真的如此吗?鲜衣怒马的少时光,你确定他能过水无痕?”
陆漫漫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她很想据理力争,奈何找不到强有力的理由,她的确对丈夫的过去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