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一小时,脚下的人越来越多,然后警车鸣笛开来,救护车开来,救生气垫铺在脚下,洪晓一动不动地看着,毫无情绪。
警察在身后鸣着大喇叭对她劝说,描述各种生命的美好,让她说一下自己的家人、联系方式,动员她有什么困难说出来,不要做傻事。洪晓听着听着,就开始笑,这算做什么傻事啊,她有死过吗?她死了又会重新开始,多大的优势啊,她现在跳下去只是体验一把无绳蹦极,根本没有任何损失好不好。但是跟你们说,你们信吗?你们会把我关精神病院去,让我继续体验一把新的死法吧。
洪晓笑出了眼泪,笑够了就擦掉,坐在那裏继续晃着腿看风景。反正她就算跟警察说她看够了就会上来也没人信的。
但是这一反应好像更加刺激了人群,他们更加拼命的想要劝说她。洪晓感觉到背后的警察靠的越来越近了,她有点烦,决定等警察靠到栏桿,她就跳下去。
“妹子、妹子!别急啊妹子!”后面突然起了骚动,警察的大喇叭又一次叫起来:“你看看,你回头看看,你男朋友来了!妹子,有什么话咱好好说,啊?”
她哪有男朋友?洪晓有点好奇。她回头看看,站在那裏的男人一身西装帅气,焦急的表情也掩不住五官俊美,看着她的眼神,好像她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是晏明。
啊,又碰见你了啊。今天碰见的真快。洪晓漠然地想。
晏明想上前,被警察凶狠地拉回去,骂着:“你这小伙子怎么就这么莽撞呢,要是女孩子被你刺激了,你一来就跳下去怎么行,好好劝她、好好劝她啊。”晏明陪着笑,看着洪晓在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无比尴尬。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洪晓根本不认识他,一说就穿帮了。但晏明真的很想帮助这个女孩,他的车被交通管制堵在路上,听说有人自杀,抬头一看看见坐在天臺上晃腿的小小身影,他就觉得,不能让她死。
晏明用自己也觉得荒谬的理由跑上来,看见洪晓回头,秀丽的脸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是一种绝望与漠不关心。她为什么要自杀?是遇见了什么事?她是不是很伤心?他的心柔软又疼痛,这是什么感觉?晏明无暇去想,他只想先把洪晓救上来。
洪晓侧身扶着栏桿与晏明对视,一秒两秒三秒,她拍拍衣服,站起来。警察一个猛虎扑击就把洪晓抓小鸡一样扯到栏桿这边,她被弄痛,哼了一声,扶着手默不作声地在说教和骂声裏窝到晏明怀中。
晏明楞了。
“小、小姐……”
“你不是我男朋友吗?”洪晓抬头看他,撇了撇嘴,在一片狂风暴雨中趴在他耳边说:“我是洪晓,洪水的洪,破晓的晓。”
洪晓被晏明扶下楼,警察要带他们去做笔录。洪晓站在门口不肯走,她拉着晏明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看着他说:“我不想去警察局。”
“我们就去一下,啊?”晏明安抚她。
“我不想去。”洪晓坚持:“你会有办法的,对吧?”
也许是她的语气太淡漠太无所谓,晏明妥协了,他走到角落拉着警察说了几句,打了几个电话,就回来笑着对洪晓说:“我们可以走了。”其实晏明挺怕洪晓利用完他就拜拜的,好在警察还没走光,在上他的车前洪晓应该都不会闹。
“恩。”洪晓甩开他要来牵她的手,对他微微伸出双臂。“抱我。”
“洪……洪小姐?”
“叫我晓晓,你不是我男朋友吗?”洪晓面无表情地又伸了伸双臂:“抱我上车。”
“……”晏明只好抱着洪晓走到停车的地方,把她塞进车裏。洪晓一路都乖巧地揽着他的脖子,香甜的气息徘徊鼻端,晏明坐进车裏,心情甜蜜又痛苦。洪晓要来他的手机看了看时间,中午都快过了,她还回手机,对晏明说:“请我吃饭吧。”然后说了第二次炸死她的那个店名。
晏明依言开车前往,时间不太够,两人刚坐到店裏点菜,旁边轰的一声,地动山摇。洪晓被晏明半抱半拖逃出包厢,走廊尽头的门口已经冒出了火舌。
“还好我们没坐那裏,晓晓,你没事吧?”处理完赔偿事宜,走出大门的时候,晏明担心地问着她。
“哈哈哈哈哈哈。”洪晓把头埋进晏明的怀裏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旁边经过的客人纷纷拿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她,晏明却知道这女孩刚从顶楼回来,吓得够呛。“你没事吧,别担心,我陪着你。”
洪晓笑够了,又伸手要晏明抱着走:“我没事,不过我晚上想换个地方吃饭。”她说了晏明第一次请她吃饭的店铺。
“好。”
“我下午想去骑术俱乐部玩,不过我没办会员卡,你帮我办一个?”
“好。”晏明不假思索地回答,洪晓抬头看着他,微微歪头,问他:“你不生气吗?”她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他会生气,晏明将她塞进车裏,微笑回答:“我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