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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只录入了一个开头,而且我要开学了。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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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完成。是的,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这就是我最后的决定。”他的神情渐渐变得肃穆起来,让人知道他并没有在开玩笑,“安德罗梅,我知道即使没有我,只要你的军队还没有被消灭,你就会带着他们继续抵抗,直到你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或者苏格兰只剩下最后一座城。但是,不。我不想这样。那些茍且偷生活到今天的人,就让他们继续活下去吧。”

“真是对不起,但是我只能拜托你了。”仿佛一层无形的面具从他身上剥落,时隔多年,他终于再一次对安德罗梅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却掩盖不了下面浓浓的疲惫:

“因为你是我在这世界上最信任、或者说是唯一信任的人啊。”

安德罗梅在战场上看见堆积如山的尸体时心不会颤,亲手杀敌的时候手也不会抖,但是这个时候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死死攥住,一把尖刀紧接着扎了进去。他意识到面前站着的是那个多年不见的孩子,说着早就记得他、愿意信任他和依赖他,如今却要独自一人去远得不知名的地方,而将他留在原地了。安德罗梅觉得就像脚下突然踩空了一块一样,他悬在半空中,迷茫而手足无措,还有小小的火苗舔舐烧灼着他的心。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爱克菲洛的话,最后只能一言不发地离开,狼狈得像仓皇逃窜。手心裏的权杖像一根烧红的铜柱,让他全身发烫。

他要——他要怎么面对自己的部下、怎么面对所有的即将属于另一个国家的人们、又怎么面对未来史官的如刀的笔?!

直到爱丁堡战役落下帷幕,他也没能理出个头绪。更雪上加霜的是,连苏南也要走。

前雇佣兵头子在这个问题上立场无比的坚决,连日来和安德罗梅的争论搞得他也烦躁不堪:“说真的,老子真搞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留下!”他特意拉长了“为什么”几个字,“要让两个国家合并,没问题,但这个工作就一定要你来做吗?要我说,对面巴不得接这活儿的人一抓一大把呢!”

安德罗梅倒比他冷静一些,至少他还在试图说理:“不能全让卡默洛特的人来做,那样对苏格兰无疑会有不利。爱克菲洛陛下希望苏格兰的利益能最大限度地得以保全,所以才给我下了这样的命令。”

苏南冷哼了一声,嗤之以鼻:“为了保全苏格兰的利益,就要让你向敌人投降?安德罗梅,你的部下该怎么看你,你想过没有?就算他们能忍气吞声,你真的觉得就万事大吉了?对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挤兑你呢!你投降了,日子可好过不到哪儿去。”

安德罗梅嘆了口气:“我知道。”这些事他自己早就已经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心裏早跟明镜儿一样了。

“所以呢?”

安德罗梅又嘆了口气,平静地陈述道:“我还是得去,没有选择的余地——这是我的义务,苏南,我是他的卫队长。”

那是爱克菲洛给他的最后一个命令,他说什么也必须完成,在这一点上他也绝对不会退让。明白了这一点的苏南懊恼地搓了搓自己的额头。

安德罗梅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就像绞紧的琴弦,马上就要崩断了:“苏南,你是有选择的,我希望你能暂时放下报仇的事情,跟我一起留下。我需要……”他在苏南看不见的地方闭了闭眼,“……一个帮手。”事实上他觉得自己需要的可能仅仅是一个同伴而已,各种各样的担忧和顾虑已经让他有些心力交瘁了,如果苏南在他身边会好一些。

但苏南背对着他没说话。佩洛多斯和刚多拉斯是他重要的兄弟,过了命的交情,安德罗梅知道。

但是他现在真的需要他。

“苏南,我请求你。”

那句恳求就像浸满了水的海绵,沈甸甸地坠住了雇佣兵头子的心。他百感交集地想,安德罗梅总是那么神通广大,他什么时候肯屈尊求别人呢?都是各种各样的人来求他。但这一次,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但是一想起自己的兄弟和部下,苏南就始终觉得嗓子眼咽不下这口气。他怎么也没法说服自己向杀了他们的人投降,苏格兰王的命令在他眼裏一个子儿都不值。最后他只能推说考虑一下再来答覆,匆匆离开了安德罗梅的军帐。不用回头,他都能猜到身后安德罗梅失望的神情。

第二天一早,珀拉告诉他苏南已经走了。

安德罗梅起初根本不相信,直到他亲眼看见那一派人去楼空。苏南走了,和他仅剩的兄长曼提斯,没有留下一张字条一句口信,甚至帐篷裏的东西许多都维持着原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安德罗梅站在一边看着人们努力在那个军帐中试图翻找出一点什么能让他们恢覆希望的东西,他一直看着看着,最后视线完全冷了下来。

“不用找了,散了吧。回去了,珀拉。”说着他转身就走。

珀拉追上去,直到回了安德罗梅自己的军帐,才张口问:“要去追吗?不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不过多派一点人应该也能找到。”他问的时候小心翼翼,安德罗梅冰霜一样的脸色让他难得地如此畏惧。

安德罗梅沈默了许久,以致于珀拉不确定他听见没有。后来他顺着安德罗梅的视线望去,才发现那根金色的权杖静静地躺在他视线的尽头。

然后他听见耳边传来安德罗梅铁石一样冷硬的声音:“不。”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又要开学了otz

下次更新可能要拖到十几号,那时候我放假。

加赫裏斯部分果然又要爆字数otz

☆、番外

异乡人

【十】

死了去找苏南的这条心以后,安德罗梅就如爱克菲洛所吩咐的那样,带着权杖和书信去见了亚瑟。他对这件事表现得很淡然、甚至冷漠,但实际上相当紧张,毕竟“投降”这样一个词带给任何一个战士的都是不折不扣的侮辱,尤其是这种带领整个国家投降的行为。

——这几乎可以算得上“卖国”了。暂宿加赫裏斯营地的那个不眠之夜裏,安德罗梅第不知多少次地想到。

可是,即使名声再臭,他都不可能再撤销决定了。他事先没告诉加赫裏斯自己要去和亚瑟说什么,当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揭掉蒙在权杖上的布时,他知道加赫裏斯在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他。他一点儿也不想理会,径直目不斜视地走过了他的面前,但是像一种特殊的感应一样,他知道加赫裏斯已经不再惊讶的目光仍然一直默默跟着自己。

看我‖干什么,他面无表情地想,这事跟你又没有关系。

不过这个“局外人”多少也算得上自己的熟人,在这个全是卡默洛特人而自己又没有武器的地方,一个认识的人还是让他本能地感到些许安心。

后来,卡默洛特的最后一批骑士们踏着六月的长草离开了苏格兰,马蹄上沾着花朵的馨香。安德罗梅站在高高的白色城墻上看着他们渐渐远离视线,也带走了连月来爱丁堡格外的喧嚣。现在的爱丁堡没有了随处可见的占领军,才勉勉强强又能算得上爱丁堡了。他从城下收回视线,一回头意外地看到有个人倚在他身后另一边的箭垛上,像是已经待了一会儿了。

“你没走?”安德罗梅不禁有些惊讶。

加赫裏斯耸了耸肩,离开箭垛,站直了走到他面前:“好了,我来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吧,我是昨天刚刚得到任命的苏格兰大臣,洛特之子加赫裏斯。”见安德罗梅满脸不信,他颇为无辜地歪了一下头,心裏暗暗地笑:“我没在开玩笑——你要我给你看陛下的敕令吗?”

于是这以后,他们就成了朝夕相处的同事了。名义上,安德罗梅是新任苏格兰大臣的顾问和助手,但实际上因为合并初期事情太多,加赫裏斯又不是什么有架子的人,他们两个基本上是共管。甚至有时候,因为加赫裏斯人生地不熟,安德罗梅做的决定还要更多些呢。

虽然以前是敌人,不过现在既然两个国家合并成一个,那一页也就必须翻过去了。安德罗梅有足够良好的心理素质和两个月之前还刀剑相向的敌人每天和谐相处,因此这裏的气氛还算和谐平静,他甚至觉得自己和加赫裏斯的关系还有所改善了(当然,他承认,这裏有不少加赫裏斯的努力)。他原本觉得这样令人欣慰的局面能一直维持到三年以后加赫裏斯离开苏格兰,可惜这样美好的愿景一般都不太可能实现。

因为仅仅一个月之后,他就收到了一封漂洋过海的信件。珀拉转交给他时吞吞吐吐的,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在反覆犹豫说还是不说,最后还是安德罗梅看不惯他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自己把信拿了过来。他没有太註意信是从哪裏写来的,因为那个信封太破旧,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了。他觉得应该问一下珀拉,不过再抬头时,珀拉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裏消失了。

当他看到第一个单词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是谁写的了。那一瞬间他感到连月来从没有过的轻松。他非常仔细、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想着大概苏南是想跟他道歉,也许可以从他的语气裏分析分析他现在的心理状态,想个合适的办法把他弄回来。安德罗梅怀着这种美好的预期,看到一半时脸色却变了变,越往后越发面色不善,等看完全文以后,他抑制不住地一巴掌把它拍在了桌面上,指尖气得微微发抖。

珀拉离开是明智的,他不能看到自己的长官如此失态。

安德罗梅站在桌子后面盯着那封信,像是要用视线把它烧出一个洞来。他的胸腔现在好像变成了一个狭窄而险恶的海峡,咸涩的愤怒在黑色的嶙峋的礁石中间翻滚个不停,不甘、委屈甚至怨恨像各种各样畸形的怪物,在狂暴的怒气中间零零星星地冒出头。海峡上电闪雷鸣的声音鼓噪着要冲出他的耳膜,最后冲出来的只有不受控制的急促的呼吸声。

“真是太可笑了,”他盯着那张纸,眼睛裏像倒映着两团晃动不止的烛火,“你居然觉得自己够资格来指责我……”

是的,他是那个擅自中止战斗决定投降的人,这个黑锅他恐怕要背一辈子。他可以预料到原圣白骑士团的骑士们会有多么恨他,他的部下会用多么失望的语气谈起他,甚至街头巷尾的人们会在茶余饭后怎样鄙视他;因为可以预料,所以也可以忍受。但他从来不曾想到、也不可能接受苏南站出来在这件事情上指责他。他以为苏南会是他最亲密的战友,在这种时候绝对不会离开他;他又以为苏南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会理解他的执着为了什么,至少也可以懂得他在这样境况下比任何人更甚的无奈、自责和痛苦。

但是苏南一个也没有,他身上始终带着草莽出身的那种意气和短视。他让安德罗梅失望了,彻彻底底。

安德罗梅花了一会儿时间平静情绪,然后在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冷静的时候,拿起了那封信,把它放在烛火上准备烧毁。然而在火焰刚刚碰到上面苏南龙飞凤舞的字迹的时候,安德罗梅忽然像被烫了一样收回了手,下一秒他垂下头,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

真是没救了。他冷冷地、阴郁地想。

像是懊恼又像是赌气一般地,他拎起那个烛臺摔了出去,还算轻的摆件直直飞向门口,估计会在门板上摔个稀巴烂。这还算不了什么,安德罗梅心裏阴暗的情绪让他有把整间屋子都掀翻的破坏力,只是他知道这儿现在是加赫裏斯的官署,他不能太放肆。一个烛臺赔偿起来也还容易……

正在这些漫无边际的思绪在他阴云密布的头脑裏滚过时,门开了。然后在接下来的一瞬间上演了戏剧性的一幕——飞出去的烛臺正好砸在推门进来的人头上,那人没有丝毫防备,应声倒地。

安德罗梅也顾不上那封信了,连忙绕过桌子,三两步赶到门口,蹲下查看那人的情况。走近了,他看清了来人是谁,禁不住心裏一沈——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来的正是加赫裏斯。

“非常抱歉,”他小心地扶起加赫裏斯,惭愧而又有些紧张,“你稍等一下,我按铃叫人来。我先扶你站起来吧。”

“不,不,等一下,”加赫裏斯一只手撑着地,有些无力地靠在他臂弯裏,捂着额头上的伤口说,“我现在有点儿晕……没关系,没什么大碍别紧张……”他左边额角上被撞了个口子,刚才血哗地一下就涌了出来,把他自己和安德罗梅都吓了一跳。现在他捂着伤口的整只左手都被染红了,只有右眼还能睁开,他意外地看见对方显得颇为焦急,恐怕自己还没意识到。这让他有些高兴,尽管现在晕得一阵恶心。

“我觉得现在我应该能站起来了。”这么嘟囔了一声,加赫裏斯扶着墻缓缓站了起来,视线裏不禁又是一阵眩晕。当他松手时,不幸地再一次失去了平衡,多亏了安德罗梅在旁边接着他才没又摔到地上。

靠在安德罗梅怀裏,他哭笑不得地说了一声:“……谢谢你,将军。”

处理完伤口之后,医生嘱咐了两句离开了,已经清理了血迹并且换了一件衣服的加赫裏斯这时才有功夫坐下来问安德罗梅:“你到底怎么回事?”

安德罗梅一时失语。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桌面,那封信还放在那儿,不过加赫裏斯这个距离看不见。

可是他下一句话却是:“因为苏南将军的事情吗?珀拉告诉我今天收到了他寄来的一封信。”

这下轮到安德罗梅诧异了:“珀拉?什么时候?”

加赫裏斯说:“今天他从你那裏回来时。我原本准备那时来找你的,不过他告诉我他刚刚转交了这封信,可能你看完心情会不太好,让我晚些再来打搅。所以我现在才来。”

安德罗梅又不说话了。加赫裏斯的话又勾起了他之前那些不太好的情绪,再开口时话裏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嘲讽:“想不到你们关系这么好。”

加赫裏斯微笑道:“我一向擅长和任何人搞好关系,你知道的。”

安德罗梅看着他,忽然嘆了口气。“对不起,”他走向了桌子,再一次拿起了那封信,放在了烛火上,一边看着它燃烧一边说,“我这是在迁怒。你是无辜的,跟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哦,其实我可以理解,”加赫裏斯摊了一下手,“人之常情。幸好你砸的是我,要是换成别人后果可能会更严重。”

他轻松得有些出乎安德罗梅的意料。“……我以为你至少会发一发脾气的。”他说。

加赫裏斯说:“这是误伤啊,非要怪也只能怪我运气不好了。再说,将军,”他绕到安德罗梅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看着他问,“你老实说,摔了个东西以后还有之前那么生气吗?”

安德罗梅有些赧然,别过脸没说话。不过他也得承认,现在他的确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只不过与其说是那个小烛臺的功劳,倒不如说归功于这一场闹剧的折腾,折腾完之后,他的註意力被转移开,也就好些了。

而且,他不打算告诉加赫裏斯的是,当看清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是他时,他真真切切地出了一身冷汗。至于信和苏南,那时候他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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