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正好从右侧达成分割合围的目标。
这哪是他的计划!于是他火速安排凯、兰斯洛特、高汶和加赫裏斯几个人前去疏通,分别为这些蛮族的领袖准备了礼物和说辞,务必使他们在危机之下达成一致,听从自己的调遣。最终几家在大敌当前的危机感之下空前团结地达成了一致,暂时结成了紧密的同盟。到沙隆之战开始时,中路军也成了和左右两路无异的铁板一块,阿提拉久攻也未能克下。
这就为沙隆之战真正的主力右路军争取了时间。
重骑兵是个昂贵的兵种,繁琐的护具与武器维护需要钱,士兵的军饷也要比其他兵种高。不仅昂贵,它还不容易调动。因此,大多数国家即使知道重骑兵的厉害,却很少有人肯花钱费力去养,要么是养‖不‖起,要么是划不来。但西哥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疑虑,在部落时代,早期的重骑兵就已经是他们征战四方的重要力量,建‖国后更是被发扬光大。不管是抢的也好、要的也罢,西哥特攒下了不少财富,使它负担得起昂贵的常备军;加之国内有一批能干的将领,重骑兵遂被他们使用得得心应手,成了看家法宝。
沙隆之战也不例外。在这种所向无敌的猛攻下,东哥特人的防线很快就溃散了。后面的交给步兵来做,希拉瑞安带着跟上来的轻骑兵部队,头也不回地刺向中路敌军的后方。此时,阿提拉正和亚瑟他们死磕,丝毫没有意识到后院已经起火。等他发现时,希拉瑞安已经杀气腾腾地到了眼前。
阿提拉环顾四周,东哥特人已经溃不成军,右路的仆从国们也被德兰格尔牢牢控制着。罗马重步兵战法虽然相对保守,但不代表他们只会一味防御。史诗时代的英雄们多少还在今天的罗马留了一丝魂魄,战场上的罗马士兵绝不是脆弱的一环。阿提拉右路军被德兰格尔死死地咬住,根本抽不开身。这就和高卢总督战前许诺的一样:“我不一定能帮你们消灭你们眼前的敌人,但我一定能让你们不面对更多的敌人。”
被称为“上帝之鞭”的东方霸主现在有些着急了。他被前后夹击,左右还不能来帮他。但多年培养的大将风度让他临危不乱,战斗依旧在艰辛地进行,直到入夜。
不过入夜以后,局势就渐渐变得不被人所控制。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最近两个星期都没有更新。但是请相信这是有原因的:
原因之一,12-17号去了外地,电脑不在身边;
原因之二,9月13-14号我要去开会,现在在做会前准备;
原因之三,快开学了作者要参与管理学校的社团工作。
综上三个原因造成了作者更新的一再延误,在此再次对给大家造成的不耐烦表示深刻歉意。
然后来侃点别的,作者最近做出了弃掉手稿的决定,因为手稿和修改稿差别过大无法愉快地玩耍><
还有,看文的同志们应该註意到了,本章基本上都在谈总督和西哥特王的内容……没错,高卢卷已经彻底分为两条故事线,一条是亚瑟那拨人一条是他们。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交错着来,尽量在内容提要中显示一下w
应该就是这样了。再次对不起等更新的同志们,万望谅解!(鞠躬
☆、营救
联军的所有人都觉得这场战役直到日落之前,一切正常。唯一令人担忧的是他们的进度似乎太慢了。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他们和敌军却仍旧混杂在一起,激战正酣,错过了撤军的最佳时机。等到指挥官们开始纷纷撤出时,天色已经无可挽回地暗下去了。迅速减弱的光线让人分不清敌我,许多人因此被误伤或者误杀;联军左、中、右三路的分界也变得不甚严明,天黑以后逐渐就没有了阵型。兰斯洛特敢肯定,有一部分西哥特骑兵穿透了敌方中军的阵线,直接砍到了自己部下头上。
他可不想这种局面维持太久,连忙命令罗兰吹响撤军的号角,然而战场上类似的号角声有好几处,不仔细听还真分辨不清。听到号角的人向自己认为对的方向涌去,在这个过程中又因为拥挤和踩踏引起许多的死伤。总而言之,天黑以后的撤退进行得非常混乱,大大冲抵了白天的胜利。
一阵兵荒马乱后,好不容易回到驻地,营地裏点起灯火,指挥官们各自忙着清点人数、救治伤员,无暇他顾。兰斯洛特也是忙碌的人之一,以至于回到营地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知道相邻友军的状况。他打算先忙完自己手头的事情、向骑士团长汇报,之后再和同僚们交流战况闲话家常。
不过,某些人似乎把他的进度提前了。
在他穿梭于一排排伤员之间的时候,罗兰突然出现在帐篷门口,通知他骑士团长来了。兰斯洛特有些疑惑地离开了医生的营帐,刚走出不远,就看见红发青年骑在马上迎面走来,在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一边下马一边问:“亚瑟在吗?”
“什么?”兰斯洛特被他问得一头雾水,“从开战起他就不在这边。”
“……”凯露出了一瞬间的愠怒神情,之后他绷着脸摆了摆手,“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话音未落他就再次上马,显然是要出发去下一个营地。
兰斯洛特连忙一个箭步跟上,抓‖住他的缰绳问:“出事了?”
凯点了一下头,快速地解释:“亚瑟不见了。他率领的部队被打散,跟着其他部队回了营地,我问过了一圈也没人看见他,你这裏是最后一站。看来……我得去战场上找找了。”说罢从兰斯洛特手裏抽回缰绳,径直往营地外去了。
兰斯洛特见他离开,立刻转头看向守在旁边的罗兰,还没开口,罗兰就问:“需要我准备马匹吗?”
金发骑士毫不犹豫地点头:“需要,快点。”
几分钟后,刚走出营地不远的凯就听见身后有马蹄声靠近,他回头一看,一人一马正飞快地接近,火把的光给骑士的金发镀上温暖的光泽。“兰斯洛特?”
擎着火把的来人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快走吧。”
入夜以后的战场恐怖得令人窒息。
空旷的原野上是一片意料之中的寂静和冲天的血腥。黑暗将一切不由分说地包裹,兰斯洛特手中的火把照明范围极其有限,他们只能看清马蹄前两三尺的东西,余下的周遭仿佛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本身。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白天的战场,想要尽量快速,然而又不敢遗漏地面上任何的细节。两人让马蹄尽量绕开地上的人,兰斯洛特让火光照亮他们的脸,逐一检视。
“我现在既期盼又恐惧。”他的身边传来凯有些发涩的声音。
“哦?”兰斯洛特略带敷衍地回应。
凯说:“我希望下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亚瑟,但我害怕他已经死了。”
兰斯洛特转头看了他一眼,此刻红发青年的神情中没有轻佻也没有威严,他舍弃了一切需要留给外人的“印象”,在黑暗的墓场中央简化成一个单纯的、担心自己弟弟的人。
“我觉得,”兰斯洛特把火把从靠近地面的地方举起来,照亮两人中间,“与其相信这种地方会找到他,倒不如去敌方大营碰碰运气,可能性还大些。”
凯抬起头紧紧盯着他。兰斯洛特环顾了一下说:“这个战场太大了,我们找到明天天亮都不一定能找完。而陛下……我想他也没那么容易死。他的身边有许多亲卫保护,那些人在战场上,也寸步不离他左右。我在想,万一他们是被敌方撤军的人流卷走,黑暗中往对面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说到最后连他自己也不能很好地说服自己,因此声音逐渐小下去。
凯无意识地握紧了缰绳,看上去是在脑海中权衡着做决定。兰斯洛特安静地举着火把,也不敢催他,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此时的每一分钟和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亚瑟的性命。
“那些逃回营地的亚瑟的部下说过,他们的确进入敌阵很深;亚瑟的亲卫们,也的确没有回来。”当凯开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或许是火光的原因,兰斯洛特的眼睛亮了一下。凯伸手接过了火把,右手握住缰绳:“我们走。”
两人不由分说加快了速度,力图最快穿过战场。白天被军队塞得满满当当、因而显得狭窄拥挤的战场,此时庞大得好像一块大陆。他们不敢懈怠,睁大了眼睛追踪着视野内可见的最微小的火光,以寻找地方的营地。
事实上,这项工作比他们想象得要容易得多。因为很快,当他们感觉已经奔出白天战场的范围的时候,他们隐约听到了嘈杂的声音。
“这不是营地,”凯策马向声源奔去,“军队扎营要尽量安静,这是基本的常识!”
兰斯洛特也催马加快了速度,此时他们离声源更近了一些:“也许是打斗!”他的声音有些不稳,“也许就是陛下他们——”
随后风声湮没了他们所有的对谈,□□的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两人还觉得不够。他们急迫地希望马上就到那声音发出的近前,看个究竟。
随着距离的缩短,一切信息都更加给人以鼓舞——兰斯洛特看到了那裏有火光,凯分辨出了兵器碰撞的声音,晃动的人影和粗野的嘶喊无一不令人联想到白天的情景。
太好了!所有的预测都是对的!兰斯洛特握缰的手已经渗出了密密一层细汗,怀着希望的紧张的心更是被高高吊起:希望最后一个预测也能被印证——希望那群人裏正好有亚瑟!上帝保佑,他不要伤得太严重!
亚瑟觉得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闹剧。他原本的计划是让中路军各部齐头并进,抵挡住敌人的进攻,然而实施起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敌人的冲击力很强,中路军各部实力又良莠不齐,想要保持阵型的完整太难为他们了。开战没多久中路的战线就呈现了犬牙交错的态势,到日落前,这种状态不过是变本加厉罢了。
彼时亚瑟虽然想要集合所部撤退,然而已经是有心无力,因为他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敌方军队的深处,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他和自己的部下失去了联系。他只好一边玩儿命打一边听着战场上起此彼伏的号角声,无数草泥‖马自心头奔腾而过。
后来敌方也撤军了,他和他身边的亲卫们被敌军的洪流裹挟,直接穿过整个战场到达敌方大营。敌军也真算得上神经大条,直到自己家门口才发现有不速之客混入。于是蛮族武士们将他们几十号人裏三层外三层围起来开始清剿,一波一波,前仆后继,纵使亚瑟是古代传说中的天赋异禀的英雄,也招架不住这种车轮战加围殴的方式。
他和他的亲卫苦苦支撑到现在,已经只有三五个人站立了;还站着的人们也都浑身挂彩,包括亚瑟在内。
“你妹‖夫的……那帮人呢!”他挥剑砍断了一个扑上来的敌人握刀的手臂,“怎么还不来啊!”
“您真的该惩罚他们了,陛下!”有个年轻人捂住往外冒血的肩膀,晃到亚瑟身前挡住他,尽管脚步已经有些踉跄虚浮,但他仍然紧握着长剑对敌人虎视眈眈。
“回去都开除出骑士团啊!!”亚瑟一边喊一边踹翻面前的敌人从他胸膛裏拔‖出剑,剑刃已经染得通红,他转身挥剑刺向另一个试图袭‖击他的人,在空中甩出一串血珠。
他已经没办法了,打了这么长时间,如果不喊点什么保持兴奋他很快就会倒下去,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剑刺进那个蛮族武士的腹腔,手上传来的阻力甚至让亚瑟感到眼冒金星。待眩晕散去,他定了定神,快速地数了一下自己这边的人数——很好,算上自己,一共还有六个人。五十个亲卫打到只剩五个,我爹也没有这么牛吧?他自嘲地想。
然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只占据了他思维的一瞬。在和敌人以命相搏的时候,占据他脑海时间最长的想法还是:兰斯洛特,你都发现不了我不见了吗?!
还能不能愉快地一起玩耍了!
事实上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错怪兰斯洛特了。因为在他的亲卫只剩下三个的时候,他在一片血色蒙住的视野裏看见有人以破竹之势冲进了敌阵,两片雪亮的剑光横扫过眼前,两排蛮族武士应声倒地,喉咙裏喷出整齐的血花。
他认出了那两张脸,感到一阵脱力的放松——是他的哥哥和他的首席骑士,以这样引人註意的方式闯入重围来救他了。知道自己获救的瞬间,他的全部意识都被一句不断重覆的话占据了:
感谢上帝,感谢上帝,感谢上帝。
由于凯和兰斯洛特的出场太过猎奇,亚瑟周围的敌军士兵们集体陷入了瞬间的静默,兰斯洛特抓‖住这个空檔,直奔亚瑟而去,不由分说地拉他上马。亚瑟也很配合地努力往马背上爬,尽管他现在只要动一下就浑身疼得像要散架。
好不容易在马背上坐稳,身后的兰斯洛特腾出一只手来环抱住他,用另一只手操纵马缰,凯在前面给他开路,兰斯洛特顺利地带着亚瑟冲出包围。一出去他就狠命地催马,也不管身后怎么样,一门心思往回跑。
亚瑟虽然状况极差,但好歹还没失去意识,见兰斯洛特不管不顾地要离开连忙说:“我部下还在后面呢!”
“交给你哥,”兰斯洛特果断地回答,“只有你归我管。”一边说着话,一边继续让坐骑在原野上飞驰。
如果亚瑟能比现在多那么一丁点儿力气,他肯定说什么也让兰斯洛特掉头回去,他知道凯一个人肯定救不下那三个受了重伤的亲卫。但是现在他感觉马背的颠簸让他都快要把内臟吐出来了,他实在没有余力坚持更长时间。甚至连负罪感和愧疚,他都已经无暇顾及。
“兰斯洛特……”亚瑟发出一声快要断气似的呻‖吟,“能拜托你慢一点吗……我真的,要把肠子吐出来了……”
兰斯洛特闻言连忙慢下了速度:“非常抱歉,我太着急了——现在好些了吗?”见亚瑟半死不活地点了点头,他又说,“不然这样,我说点你感兴趣的事情,转移一下‖註意力你看行吗?”他急促而有些颤抖的话音透露出内心的紧张和小心翼翼,仿佛一个自知笨手笨脚的人对待一件易碎品,这让亚瑟觉得有些好笑(虽然现在他只能在心裏笑笑)。
“啊,好主意,也免得我半路上睡过去。”亚瑟一边回答,一边还真的像模像样地思考起感兴趣的话题,“我想起来了——你还记得那天路过梅兹城吗?”
“记得,”兰斯洛特很快地回答,“你问我为什么改掉罗格裏斯那个姓,并且推测是因为西哥特在追杀我。”
“是的,”亚瑟说,“你就来讲讲那件事吧。”
他本以为兰斯洛特会迟疑一下,毕竟编故事圆谎也需要时间;然而没有。兰斯洛特很干脆地告诉他:“我当时骗你的。”
这下轮到亚瑟楞住了。他还能记起那天当他知道兰斯洛特在欺瞒他时,那种不甘而又挫败的心情;现在这个心结就这么轻易地解开了,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情境下,不禁让他觉得有些出乎意料。随着惊讶而来的,还有微弱的喜悦——现在他的所有情绪都只能达到微弱的程度——这点喜悦逐步扩大,浅浅地布满了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