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性子怯懦胆小,且又没有母族护佑,怎么看,都是最好控制的傀儡,不选他还能选谁呢?
“少爷,凈房裏的热水已经预备齐全。”侍女绿檀纤手挑起挂在凈房一侧的褐色幔帐,从裏头走了出来,她微垂着眼眸,到他跟前细声的禀告。
梁衍听了,他嗓音低哑的轻应了一声。
橘黄的烛火下,青年的神色冷淡慵懒,似是对什么都提不起性质一般。
只是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便又微抿起嘴唇,轻笑着道,“今日过节,你也早些下去歇着吧。”
“是,多谢少爷。”听了这话,侍女绿檀语气裏带着几分的欢喜回道。
今日听多了这样的笑声,只觉着颇为刺耳,不过是简单说了句话,便就能这样开心?
梁衍有些无法理解……
侍女绿檀离开时,将卧室的门轻轻的带上,“咔哒”一声,卧室内重新恢覆了寂静,只春夜裏的风吹着窗外的竹叶簌簌声响,这样的声音,很纯凈清澈,他最是喜欢。
瞧着人离开了视线,梁衍带着浅笑的表情,顿时冷淡了下来。
提起步子,进了凈房,梁衍简单的梳洗了下,只消片刻,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从凈房裏走了出来,面上淡淡的神情,他没有直接入睡,而是去了一趟和厢房相通的书房。
他身边侍候的人,都知道他睡前会在书房待上一会儿,因而搁置在梨木长案上的蜡烛,还在静静的燃烧。
书房裏,木架格子上堆满了各样书籍,随着颀长挺秀的身影走近,室内的烛火微晃,这寂静的深夜,独有他一人罢了。
梁衍行至南窗前,他抬起眼眸,目光淡淡的落在挂在墻上的大楚江山图上,画面细致,烟波浩渺的江河,层峦起伏的群山,构成了一幅唯美的江南山水图,渔村野市、水榭亭臺、茅庵草舍、水磨长桥……每一笔都深浅得当,的确是一副极好的画作。
这幅画作挂在这墻壁上很久了,只是,府裏的人应该没人会知道,这幅作品会是由他的手笔吧。
毕竟,他在府裏的众人眼中,不过只是梁王妃的牵线木偶,平日表现的温和亲善,不过是不想被发觉他与从前的截然变化。
梁衍目光久久的看着墻上的画作,画作美则美矣,也是用最为精致的紫檀木框装裱,只是,他觉着这样的画,这样归置并不够完美。
破碎,凌乱,应该才是它最美的归宿。
只有极尽毁坏,才能重新创造出新的作品来,就如同自己一般,他不就是这样的存在。
又欣赏了片刻,梁衍决定还是暂时将这种心思收敛了下来,不过就是一幅画罢了,毁了又能有怎样的意思和价值呢,还不如多想想手边的事呢!
梁王府的嫡出大少爷梁铮死了,可还有两个蠢货还活着呢。
嗯,当初他们是怎么耍弄他玩的呢,哦,笑骂他不过贱婢生的孽障,还有许多明裏暗裏说不清的欺辱,这般兄友弟恭的厚待,真不知道该如何还给他们才好啊……
不过,不用太过担心,再过不久,他们就都会知道了。
这一切呢,都要拜谢于他们的父亲,谁让他那般有野心呢,竟想谋逆篡位。
也是,当今圣上的宝座,不也是他的父辈从别处夺来的,凭什么梁王就不能登上那个高位。
只是,遗憾的是,他的那个好父亲最后还是败了。
梁衍也不知,前世究竟是谁碍了他的好事,因为那个人还不知真相的时候,便被一尊掺了鹤顶红的毒酒赐死。
死前,他还在念念不忘着那个,那个说好与他永远在一起,却转身背叛他投入别人怀抱的长公主季橙。
想起他在云月楼时,看到的那活得姣妍明媚的女子,梁衍也不知怎得,突然就很想毁了她,就似墻壁上的那幅画一样。
明明他们俩之间并没什么联系,可只要一想起那个女子,他便会觉着很生气,或许是因为受了身体裏那个人的影响吧。
收回思绪,梁衍缓缓闭上了双眸,他寻着那人的记忆一点一点的搜寻着,想知道更多前世他不知道的一切。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好的着手去做啊!
此时此刻,京城的另一头,一架雕花精致的车辇缓缓驶入了英国公府后门,到了垂花门处,季橙和沈庭安才慢慢从车厢中下来。
皎洁的明月斜挂在夜空中,空气中带着一层雾水的气息,笼罩着整座府邸,亥时过后的京城,气温更是凉了几许。
已经很晚了,府邸裏很静谧,只值守着夜班的侍卫和婢女,还在当差,瞧着主子们回来了,上赶着去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