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那时候的少年,他虽然胆怯,但他对自己将来的生活充满憧憬,而现在,却再没了当时的期待。
过了这么些年的自己,他知道,他最想去的归处,便是在季橙的身边。
他也知道,今日是她的大喜日子,他不该这般来寻她的晦气,但他心裏实在克制不住,因为只要一想到,一想到从今之后,在她身边的人,再也不是自己。
而她也有了想要一生陪伴和共度的人,他的心裏便很是难受。
前些日子,他一直都在克制自己,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克制自己不再想她,但他真的做不到。
幼时,姨娘的心思都在父亲的身上,府中兄长皆欺辱于他,宅中仆役们也跟着拜高踩低,他从没有从别人身上感受到偏爱的滋味。
所以,在他得到了眼前人的关心和爱护之后,他便再不想又回到从前那种孤苦生活,的确,是他变得贪心了,心也跟着变得自私了。
可是,不管怎样,梁衍都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机会,他都想来试一试。
来之前,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无所畏惧了,但到了她跟前,即便不去直视她的双眸,他又成了那个很是依赖眼前人的阿衍。
他今日说了这样的话,应该会让她很是震惊和失望吧,可即便这件事,会在她的心上留下不好的印象,梁衍都想让眼前的人知道,知道和明白他的心思。
那个总是沈默着跟在她身后,遇到害怕的事时,总下意识想要拉拽她衣袖的人,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个小孩子了。
他心裏含着渺茫的希望,希望眼前人能明白自己的心思,梁衍也知道,今日的这事,他做的有些过了,可今日他若不来,他可能便再也没有机会告知于她了。
在他的话音落下后,仿佛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过了一会儿,室内静寂无声。
少年微微垂下的眼眸余光之中,他看着那绣着精致绣样的红绸盖头下缀着的流苏,在轻轻的随着那人的呼吸,小小的拂动着。
“阿橙……”从前两年开始,他便以阿橙这个称呼唤她,因为她觉着每回他唤她为小姑姑时,她都觉着有些不习惯,遂她便听了季橙的话,唤她为阿橙。
梁衍唤她这个名字,便也显得两人的关系很是亲密一般。
在平日裏,在世人众人跟前,他一直都待她恭恭敬敬的,即便再想亲近,他也很少会在公众场所唤她为一声阿橙。
“错了,从今日开始,你便不能再这般唤着我了。”低垂着眉眼的少年,他耳边传来一声
极轻的嘆气声,随后,他便听到身前人这样对自己说着。
“记住,按着辈分来说,你当要唤我一声小姑姑……。从前的那些,不过是咱们还小,唤着好玩的,今日之后,你若不想惹来麻烦,日后便再也不要这样叫我了。”
“……嗯,我知道……”听到季橙的话,梁衍的心猛的一沈,就在这突然之间,他蓦然的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他的嘴裏还是轻轻结巴的重覆着,“嗯……阿,姑姑,我明白了。”
从听到季橙对他说的那些话后,梁衍只觉着心突然空了大半,一瞬间,他也不知道自己现下沈在何处,又为何来了此处。
最后这道让人觉着抑或和困扰的问题,在他轻轻抬起眼眸,看着那在阳光照耀下,红绸流苏边缘泛着破碎的金光,给了他最后的解答。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在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来时候所鼓起的勇气,这会儿也全部都洩了下去,他只觉着自己的头好疼,少年右手手指紧紧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但好像并没有很好的止痛。
且又随意的说了两句,他便小心翼翼的请辞了出去,推门而出的时候,温热的日头倒映着光洁的琉璃瓦,带着金边的光晕洒落在了少年削瘦的双肩上。
分明很是温暖的日光,慢慢朝着宫外的走的少年,却觉着身体内,仿佛是下了一场乍然而来的暴风雪一般,似乎他从来都没有觉着这么冷过。
他一面走,一面回想着同季橙的对话。
他问,京城之中这么多的少年公子,她为何却偏偏选了那人。
她告诉他说,说英国公不仅手握军权,为大楚立下不少赫赫战功,嫁给沈庭安,是她能选择的人裏,极好的一个人了。
是因为权势吗,是因为门当户对吗?
或许这真的就是最好的解释了吧,他的姨娘为了不做奴婢,便擅自的爬上了父亲的床,府裏的兄长们,因为各自的背后势力,皆是对他各种羞辱和欺凌,却又因为自己被记在梁王妃的名下,而又暗恨不已。
权势!
真的是那么好的东西吗?
就在这一刻,梁衍忽然觉着好累,真的好累……。
他好想好想,能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好生的睡上一觉,他想忘记所有的烦恼,真希望待他醒来之后,又是一个很晴朗的艷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