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梁衍听了她的话,他侧身抬起眼眸看向他,接着轻轻点了点头。
“别怕,我就在外面等着你,等你出来之后,咱们再继续说,你若再不快些暖和身子,换身衣衫就真的要受寒了。”季橙站在他一旁,语气温和的安抚着他道。
今日阳光正好,厢房的雕花隔扇都支开着,窗外的阳光从窗棂中洒落下来,金色的光落在少女的侧脸上。
她穿着一身鹅黄对襟纱衣褙子,樱桃红的襦裙随着她的微微动作间,轻轻摇曳,还有别在她青丝间的那支雕着玉兰花的步摇……
这一幕的季橙,后来的他,记了许久,许久。
“嗯。”听到了她安抚的话语,小梁衍又一次乖乖的点了点头,他转身,慢慢的走进了凈房之中,浴桶裏的水很暖和,再不像他在湖水之中时那么冷,可不知怎么了,他眼裏的泪水却又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擦破了皮的手心,触碰到热水后,变得生疼,但现下的情况,已经比刚才好许多了,他不敢再奢望得到更多不该属于他的关心。
换了身干凈的衣衫出来,越过绣着海棠春日的屏风,他看到一道清袅身影的人站在门外,似乎是正在和谁聊着天。
这会儿,他才有功夫,仔仔细细的看着她。
刚刚将他从湖水中救上来的人,应该便就是梁遇口中所说的贵人了,从后花园回来的一路上,他看到府中之人皆对她恭敬有加,她随意吩咐的大小事情,也没人敢横加阻拦。
他从没有有过这样的经历,看着那人前前后后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即便是姨娘,也从不敢这样的帮助他,她更多的,也只是让自己忍耐,忍耐,再忍耐……
所以,在体验了这般她明目张胆和强势而入的关心后,他心裏便已经觉着眼前的这位贵人,定是天底下最善良和最好的人了。
似是聊的有些久了,站在臺阶上的她只随意的侧了侧脸。
见他换了身衣衫出来,她微微勾起了嘴角,带着她的那双灵动的双眸微微一弯,像是他曾经在夜裏见过的月牙一般,那般皎洁,那般晶莹清透。
“过来吧。”静静待在屋子裏的小梁衍,在看到站在门口的少女笑着朝他招手时,他只怔楞了一下,随后便抬起脚步向前走去。
一步,又一步的走到她身边。
她长得很高,走的近了,他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她的目光。
瞧着眼眸微微低垂着的小男孩,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跟前,季橙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脸蛋,嗯,没有之前那么冰了。
被触碰脸颊的小梁衍身子微微僵了下,他还没反应过来季橙为何摸他的脸蛋的时候,随后,他的耳畔便传来少女带着疑惑的语气询问,“刚才怕你冷了受凉,就没有问你太多,嗯……”季橙顿了一下,思索着该怎么询问才最适合,但最后还是寻着自己的想法继续道,“你怎么会站在那么冷的水裏,是不是府上有人见你年纪小,便暗中偷偷的欺负你……。”
季橙的话问完后,便等着眼前小孩的回答,只是过了许久,那孩子也只是低垂着眼眸,一言不语。
季橙目光落在他的软发上,看着他低头不语的样子,她有些无奈的轻嘆了口气,“你这小呆瓜也是傻,怎么不将事情告诉别人,你越是不说,欺负你的人便越是会得寸进尺……”
才十三岁的季橙,用她多年来的认知,颇为耐心和温柔的教着眼前的这小孩,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孩费这么大的劲。
或许是因为,她最见不得背后欺负人的事了吧,也或许,是因为这孩子的眼神,和她曾经养过的那只宠物狗豆豆很像。
当他用那种无辜,委屈又渴望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她的心就会情不自禁的放软了下来。
除了这些可能,她无法再具体解释。
便是连跟在她身边贴身侍候的云霜云夏,她们也很莫名其妙的,为何她要对这个孩子这么好,若是旁的闺秀遇到这种事,端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什么不知道的样子,省的给自己惹上麻烦。
在这种外表光鲜明亮的名门望族中,又有哪一家没有这种污秽的阴私之事。
而她今日来,本是该好好观赏一下梁王府的有江南风格的园林,却不想却遇到了这种事,其实在沈淫宫中多年,她见过的一些污秽之事,也不少了,但她今日却是有些冲动了。
待一切在她脑海中理清之后,到了这时,她心裏开始隐隐有些后悔。
她是不是不该这般多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