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玖容听奚勍如此说了,便也不坚持,点头答应:“好……”
不久后,画舫就行驶到临近虹月桥的岸边。
奚勍踏上岸后,正想脱下缎衣还他,岂料被兰玖容阻止。
“夜风尚凉,还是披上吧。”
他声音体贴轻柔得如一缕烟云,很快就被风卷入沈夜,杳然无痕,让人来不及回味。
奚勍迟缓地慢下动作,兰玖容却不等她回答,转身回到画舫。
夜渐深沈,河面漂浮着些许虚朦雾气,奚勍独立岸边,望向那艘富丽画舫破开河面层层雾纱,好像游遍完人间的龙船渐逝向天与水连接的地方。
已近亥时,观赏灯会的人群都开始陆续散去,之前拥挤的虹月桥上如今偶有几个零星人影走过。
奚勍依旧目不转睛盯向画舫消失的方向,表情显得宁静怅然,不知在想些什么。背后袭来一小阵微风,吹得那青丝似海浪拂过皎白脸颊。
会是酒醉的幻觉吗?
为何那时,她会感到一股欲人窒息的杀气,仿佛要将自己戳穿撕裂,连梦都被惊醒。
想到这裏,内心就如同被搁置许久的琴弦,变得僵硬,稍一拨弄,更显颤凉。
然而相对,对方那温柔的一言一语,又是在心底回响不停。
寂静时刻,风总显得有些大,奚勍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缎衣,忽听背后传来急促脚步声,却不知因何原因,很快就停下。
两人的呼吸在空气中传递,以证明彼此的存在。
奚勍惊觉回首,果然看到不远处,一抹熟悉修长的身影正定格原地,似乎瞧清是她,身影控制不住地抖动了下。
“……”
聂玉凡低头,深深放松地吸口气,才朝她唤一声:“小娴……”
脸上转为安心表情,仿佛之前的满街寻找,满脸的焦急慌怕,对他来讲从没有发生过。然而此刻出口的嗓音,听去仍不太平稳,只因那份紧张和激动还未平息下来。
“你跑哪裏去了……”
他飞身跃近的同时,奚勍稍是一楞,回想曾经与他初见时的情景,也是这般地,温润声线裏不含丝毫愠意,只透出浓浓关心。
吹来的风,好像变得微暖了。
聂玉凡临到跟前,高挑身影盖住她,却见奚勍身上披有一件薄柔缎衣,此刻双眼竟不若以往的清冽似雪,而是呈现一种稀薄迷纱般的诱惑,玉颊如被烛火映衬似的,晕染着胭脂绯红,恍若月下盛开的大朵幽丽朱花,被水波一晃美得恍惚,令人看去,即要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
聂玉凡定睛望她,薄唇微微启阖两下,竟一字也没吐出来。
奚勍却因夜风,被吹得头脑泛起神经疼痛,故抬素指抚了抚太阳穴,才让聂玉凡惊醒反应过来。
“小娴,你这怎么……”
看她蹙眉不好受的样子,聂玉凡心疼如被细丝勒绞,连她发生何事都忘记问,身侧两手攒紧松开,直想为她抚去疼痛。
“玉凡,让你担心了……”
奚勍冲他无碍笑笑,却没直视那份忧浓目光,轻瞥一旁道:“当时桥头那边太过拥堵,竟与你们走散……”
“可你……”
闻她身上有股若有若无的酒香,聂玉凡微怔,有些不太确定道:“小娴,你……喝酒了?”
“……嗯。”,
不知为何,这刻在他面前竟觉像个犯错孩童,奚勍点头低应,不过很快就恢覆平静:“之后我……”话语稍顿,“遇见一个朋友。”
没缘由的,她不愿提起与兰玖容相见的事。
“朋友……”
聂玉凡奇怪皱眉,正要再问,奚勍却环视过周围,突然道:“莹怜哪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