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往昔那清冷如玉的嗓音微微变得沙哑,兰玖容笑而不语,往林中一处走去。
不多一会儿,奚勍就见他将不知从何处采摘来的树果,递到自己跟前。
是啊,不进食,又何来力气赶路?人身毕竟不是铁打,即使拥有高强武功,若不进食不喝水,最后也会支撑不住。
那几颗娇小青涩的果实,在莹白掌心裏闪闪动人,奚勍随即瞥见他衣肩上还残留几片落叶,显然之前是费尽过心思寻找,一时有股难以名状的情愫腾升心田。
兰玖容见她迟迟未动,笑得意义不明:“怎么,是不合靳小姐的胃口,还是怕我暗中下毒了?”
奚勍立即白他一眼,随后拿起小果咬下一口,却觉意外脆甜,并一直……窜流入心底深处。
休息完,才又开始赶路。
正日偏西,二人一前一后,随时间推移,周围山景逐渐被草木和藤蔓代替,虽能觉出是往山上方向行走,可内心却时时充满不安。直到日落月出,奚勍与兰玖容终究还是没能走出这片山林。
不熟悉的山林,在夜间总是充满危险,不得已,二人只好又找地方停下来,而兰玖容发现一处被草丛拥簇的山洞,裏面不大不小,刚好可以住人。
拾捡些枯草、干树枝燃起火,冰凉的洞裏顿时温暖不少,对于在野外毫无生活经验的奚勍来讲,只能干楞楞看着兰玖容完成一切,而自己从林中抓来的一只野兔,之后也被他剥皮清除内臟,被吊在干架上火烤,不时发出油香的滋滋声。
“你……”
奚勍接过他撕下的一块香肉,欲言又止。想他吃穿住行无一处不讲究,应从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如此翩然优雅的贵公子,怎会懂得这些……
“怎么,很奇怪吗?”兰玖容瞥眼奚勍表情,就知她在想什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其实一直都这么认为的吧?”
奚勍撇动嘴角,默不作声。
兰玖容没去追问,显然不在意她会怎么想,只兀自道:“我年幼时……曾经历过很多。”
多到普通人无法忍受。
所以有些事,并不是表面看去那样美好。
见奚勍始终一声不吭,兰玖容忽然绽出笑容:“明日即到,可你我却还没能走出这片山林,难道不心急么?”
被这句话稍稍刺痛神经,奚勍果然有所反应,然神情已不若昨夜那般急躁冲动,燃烧火光在清眸裏幽闪跳跃,衬得裏面犹若淡静湖面。
双手抱住膝盖,眉角流出一缕掩不住的落寞惆怅,只淡淡道:“等来等去,临近时候却逃不过劫难,若彼此真就这样错过,或许……”
她仰头一嘆:“天意如此,註定无缘。”
天意如此,註定无缘。
八个字猛捶胸口,兰玖容紧紧压低了眉。
他提前回到天朝,只因没有忘记与她当初约定。
茫茫人海,再寻已是渺然,只凭那一纸一言,曾经情景她可还牵念?
两人目光,没原因的黏衔在一起,干枯木枝被火烧得啪啪作响,彼此却恍若未觉。
心底,有股异样情愫在滋生蔓延,似乎每次,都是理不清道不明的。
那人,会不会……
一道想法倏忽晃过脑海,心都狠狠惊了下,而当想起对方身份,却又忍不住暗自自嘲。
“我去找些水来。”
两人独处总觉不自在,奚勍突兀起身,却让兰玖容来不及回避,后背刚好被对方瞧见。
奚勍一楞,才发现他雪白长衣后全是一条条细长裂口,周围染着黯红血迹,看去触目惊心。
这究竟是何时……
随即恍然,那一泓深潭上方被枝叶密密掩盖,当时他紧紧搂着自己从上空坠落,纤瘦后背就这样被硬枝毫不留情的划破刺伤。
赶路时,他一直走在后,本以为是在提防自己,之后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面冲自己,这人……
明明是冷血无情的。
被她看到,兰玖容懒洋洋的抬了抬眼:“哦……很难看的样子吧?”
满不在乎的语调,原来是怕人觉得难看。
奚勍唇角一抽,就知是自己多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