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光,照得人心底暖洋,可对某些人来讲,却透出几分疲乏。
沈居之刚刚由后殿退下,近几日轩帝虽恢覆早朝,但依旧迷恋华颜贵妃,对朝政事务不理不睬。众臣嘴上不说,可私底下议论纷纷,俱是不满。连日来,沈居之时不时向皇上提及立后之事,轩帝年岁已不小,中宫之位悬空太久毕竟不是好事,可轩帝却总提不起兴趣,一再拿各种理由拖延推迟,让沈居之实为不安,总怕长久下去会被有心人有机可乘。
走在皇家园林,水榭回廊上,远远地,沈居之就望见前方迎来一抹娉婷倩影。
池塘水面粼粼,倒映着蝶裙长飘的纯美佳人,池畔两旁荷叶相迭成趣,花朵盛绽得羞怜惹喜,可惜却及不上她半分的美丽娇贵。
“沈大人……”
娇滴莺语,总无端勾挑着人心魂不宁。
沈居之老眉一皱,长长一揖。
“沈大人免礼。”
风季黧玉手轻挥,笑得婉约高雅。身后只跟着贴身侍婢月彩,手提百花锦香盒,想必正要去后殿觐见皇上。
“沈大人这可是刚从皇上那裏过来?”
原本作为臣子,对帝王后宫之事不便过问,可皇帝整日为她设宴笙歌,若此长久下去,只怕会酿成后患。
他毕恭毕敬道:“回娘娘,皇上正专心处理朝政,臣将要事禀明完,就急忙退下了。”
风季黧莞尔:“本宫正担忧皇上身体太过劳累,特意煮了银耳羹前来,不过沈大人既然如此说了,本宫若此刻前去反倒成了错事。”
沈居之忙辩解:“娘娘误会,娘娘对皇上体贴入微,乃是天朝之福。如今娘娘独受眷宠,更应常劝皇上勤政爱民,切勿因执迷某事而耽误了江山社稷。”
“哦?”
风季黧一双美眸瞥去,右手执画扇轻轻摇了摇,艷阳下媚态横生。
“沈大人此番话,是在提醒本宫什么吗?”
沈居之躬身应道:“臣不敢。”
风季黧巧笑一声,忽然挥手摈退了月彩,命其守在不远处的荷花岸旁。随后冲沈居之笑道:“前阵子,沈大人怀疑高景颐之死另有蹊跷,不知如今,可调查出有何端倪?”
沈居之一楞,没料到她居然会问及此事。近来皇上总守在她身边,而那个禤环只偶尔会被传召进宫,平日裏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薛太医已死,此事臣不敢再妄自猜疑。”
风季黧听后,满意地扬起眉,道:“说起来,沈大人对皇上立后之事,是否已有了什么想法?”
沈居之恭声道:“立后乃国家大事,岂非臣能随意提议的。”
风季黧又一摇画扇,扇来半分柔风,半分香气,朱唇巧启,颔首应道:“嗯……大人说地是。”
见沈居之正欲行礼告退,突然转过话题:“这几日本宫闲暇时,常常去瑶妃妹妹那裏学习画绣,说来她的绣艺,可真是好啊……”
沈居之听完,果然止步。只因瑶妃正是他亲生之女,三年前入宫为妃,为人贤淑乖顺,秉性善良,曾得圣上一阵宠幸。可惜后宫佳丽如云,她没有高贵妃的心机算计,又无争宠之心,于是很快就被圣上遗忘。不过她自小受书香熏陶,平日裏喜欢作诗辞赋,抚琴绣画,也算在这寂寞深宫中寻得些乐趣。
同时正因她待人亲切随和,对侍婢也和颜悦色,所以后宫嫔妃及宫女们都对她很有好感。
只听风季黧继续道:“为感谢妹妹,本宫特别将几瓶蜜凝露赠予她。”随后忙笑着补充句,“噢,沈大人可知这蜜凝露是做什么用的?”
她语调怪异,令沈居之微微皱起眉。
见他不应不答,风季黧莲步巧移,围着他慢慢迈开步子,时而扇动的画扇掩住水样的眸,启唇道:“若是涂抹上这蜜凝露,可以令肌肤幼白如婴,持香数日,它地作用,想必沈大人也应知个一二分了吧。”
宫中嫔妃为受邀宠,难免会使些药丸香料等做催情之物。想女儿在宫裏平静度日,毫无争宠之心,如今怎会……
风季黧留意到他身躯猛一颤动,立即香扇掩唇,噗哧一笑道:“大人不必紧张,其实本宫赠予的这个蜜凝露,仅是单纯的香精油,瑶妃妹妹用过后,也说好呢……”
今日她无故向自己提及这些,沈居之只觉对方话中有话,心底隐约不安,一直缄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