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鲤在白玉池中追逐嬉戏,池边小几上放着玉瓷碗,裏面鱼食仍剩不少,显然是对方逗得无趣,被弃置一旁。
白色纱帘包裹着六角亭,风起飘舞,有如霞云中隐着一座仙亭。
轻纱旖旎间,有抹绝尘身影若隐若现,仿佛陷入沈睡的冰美白莲,被一片朦胧掩盖。
雪绒榻上有人斜倚,墨檀似的长发披散流泻,与雪毯相衬,灿然生辉,此时那件凈白长衣穿在身上,却显有些宽松了。
桌上摆着茶水糕点,可不知是因对方胃口不好,还是受心情关系,完全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那枚香囊在莹白掌心衬托下,仿若一株随时待放的粉荷,清新可人,香气漫溢。
祁容专心註视着手中之物,不过虽说是专心,那眼神却仿佛是死的,没有光彩没有波澜,一切如同镜映物,竟是了无生气。
唯一那抹光亮,早在看到她胸前那块佩玉时就已经消逝破灭,然而遗下的震惊剧痛,却更让心沈重到无以覆加。
就像要从心中狠心割断掉什么一般,手指用力地攥紧攥死,似乎再松开,那香囊便化作支离破碎的花瓣,顺指缝间无声滑落。
直至幽寒的冷香受到挤压,扑鼻而袭,才令神经猛然清醒许多。
祁容盯着它,纤长五指像枝展般缓缓松开力道,半晌,眸裏终于浮动出飘渺的温柔情绪。
同她上次分离已有十日,可直到现在,再没她的半分消息。
之前每隔三日,祁容都独自一人在小阁内等她,然而奚勍始终没有出现,甚至连一张纸条都没留下。
祁容清楚她绝不是忘记约定,也不是因事耽误,而是——
她不愿来,不想看见自己。
至于原因,经过渐渐淡静下来的心绪,祁容勾起唇角,眸底有抹华光闪逝。
瞥眼亭外,他顺手收起香囊,淡淡问:“何事?”
池晔站在离亭两尺外,躬身:“主上,有客来。”
恐怕又是些大户官员前来上门送礼,想起那一副副讨好面孔,祁容不耐地手抚眉心,吐出两字:“推了。”
岂料池晔原地不动,沈默片刻道:“是靳小姐……”现在他还不知奚勍就是当年意外闯入府邸的女童,因此表情仍显谨慎。
祁容心中一动,随即眸色黯下来:“一个人么?”
池晔道:“还有聂公子。”
一道森芒从眸底转瞬即逝,嘴角扬起冷冷弧线,祁容耸肩冷笑:“有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就知道……
将披散乌发轻撩肩后,祁容坐起身道:“更衣。”
兰府正厅
家仆恭敬奉上茶水,奚勍望向杯中的碧泓倒影,神色显消沈,一副心事重重。
聂玉凡在旁,将她表情看得真切,随之目光转向地面,心中何尝不是乱如飞絮,堆积疼痛。
二人均保持沈默,以至厅内显得格外安静,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内厅传来细微的衣袖摩擦声,两名小童领步出现,一左一右站在上座两旁,之后,才从内走出一位身着华美云锦长袍的年轻公子,乌发以白玉冠束着,衬得脸容绝尘冰美,外罩一层银丝薄纱,行走间飘然轻扬,一举一动俱显高雅风范,如仙如神。
祁容身立座前,腰坠佩玉慢慢停止摆动,他侧目望去,眼波清浅似水,从聂玉凡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定奚勍身上,即刻变成月纱般的温柔。
“勍儿……”
他不顾奚勍一脸僵硬煞白,趋步上前,完全没留意到池晔剎那间的惊怔,以及聂玉凡不明其意的皱眉表情。
祁容如此称呼,令奚勍一时不知所措,双唇启阖,却欲言又止。
“既然要来,为何不提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