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勍同他对视,一时也仿若被那目光吸定住似的,清灵眼波随其中涟漪的柔光来回流转,只觉这刻,身连着心,如同徜徉在万缕柔情化作的碧绿春池中,跌至进千层鹅羽铺落成的洁白雪毯上,胸臆间被暖剂温润,连曾经痛过的伤口也在点点滴滴恢覆痊愈,覆压而来的淡暖宁邃之感,让人倦意渐起……
奚勍目光蒙迷,半瞇着眼,看到那深褐瞳仁中静静倒映着她的影像,而更深处竟折射出一道无法解读的情绪,若溪水潺潺流入眼底,不知为何,内心忽如被绳揉绞揪紧似的,那太过于温柔的情却像耀眼的光一下刺伤了眼睛,奚勍呼吸一窒,霎时惊醒般的避开那目光,只剩下聂玉凡仍恍若未觉地将她凝视。
凉亭外,一株株桃树盛绽成粉红花海,地面无数细瓣被风卷动撩起,醉眼看去,漫天飞舞似蝶,形成花帘梦雨,而顷刻间又被风吹散,几片轻盈夹在那人的墨丝间,宛若闪现暗夜中一点惊心动魄的美。
雪白衣袂翻飞,一抹绝世飘逸的人影隐在树后,长长乌发拂过他的眼,漠然如冰,平静凝固的表面下,却涌动着风噬残云卷席尘寰的癫狂思绪,飘浮半空的花瓣被那寒彻蕴藏杀机的眸光扫过,几乎要冻结成冰。
“玉凡……”
奚勍低唤一声,打破双方有些怪异的静默。
聂玉凡眨下眼,似乎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看着她。
面容上飞快掠过一抹尴尬薄红,他慌忙移眼,浓长的睫适时遮盖流光溢彩的眸,只怕再不如此,那份强烈欣喜就会像冲破堤坝的洪水,冲破应有的镇定防线,让他深深沈浸在这突如其来欢悦中,从此不覆醒。
这是……小娴亲自为他缝制,亲自为他戴上的饰物,是独独只为他一人而做,其中包含的心思……简直要让他将那小小护腕揉进体内,融入骨血深刻感受到才甘心。
没人能理解……这是对他来讲比天下至宝还要珍贵的东西,仿佛等过无数春秋,等候了千年万年,才终于盼到她对自己的一点点心意……
右手轻轻触上那团棉白,触上真实的柔软,聂玉凡眼角有一丝微微的润动颤抖,只觉这一刻心宛若化了般,化成水、化成羽,在体内流淌飞舞,幸福得让他无法抑制,呼吸几乎停止。
奚勍却一旁低着头,似乎搞不清,方才心中为何会划过那丝异样情绪,犹如眼前隔着层纱,她却不敢去捅破看清,好像一旦看清,也从而代表将失去了什么……
失去……
脑海裏晃荡着这个词,奚勍唇形动了动,却没吐出一个字,舌尖触碰到空气,竟隐约尝到一缕苦味。
此刻二人都低首若有所思,那一蓝一白的衣衫从背面看去却形成一种十分搭配安逸的画面,映入树后那人眼中,那沈静如不见底深渊的眼中时,画面骤然凝固,继而蒙上死气,最终像崖边冰雪一般崩裂坍塌,他眼中最后闪动地,是毁灭后所飘飞的一颗颗细碎晶莹雪粒……
背脊一剎那寒凉刺骨,聂玉凡徒然回过首。
奚勍见他呆呆望着某个方向出神,不禁顺视线望去,却只看到一片寂静桃林,奇怪道:“玉凡,怎么了吗?”
聂玉凡颦眉,飞舞的花影不断从他眼前飘旋而过,那树后空空无人的一处,却令他莫名失神了许久。
“没,什么……”聂玉凡顿顿念完便不再多想,紧接将註意力转向身旁人,轻慢吐字道,“小娴,谢谢……”这一回,终于轮到他开口道谢。
奚勍听后浅笑,竟打趣道:“师兄能喜欢就好,这么多年都没送过你什么,直怕你私下怪怨,说我这个师妹做的太不称职。”
聂玉凡立即抹开温溺而无奈的笑,融合着亭外光阳,让人极易陷进一片迷幻晕眩中。
奚勍颇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转向他腕上的洁白手腕,与那身墨蓝束衣相比,格外突兀明眼。
其实奚勍之前考虑了很久,总觉墨蓝色容易让人透出几分忧郁,所以才选定自己喜欢的白色,不过唯一缺点,就是不禁臟了些。
盯它半晌,奚勍突然怏怏道:“还是黑色地好啊。”
聂玉凡一听,即不讚同道:“不,还是这个好。”
“怎么?”奚勍斜眸睨去。
聂玉凡将左手举在眼前,脸上晃过一瞬快到令人捕捉不到的幸福甜意,径自低喃:“白如雪,雪如梅,这个颜色,像你……”
奚勍没听清,聂玉凡见此连忙改口:“这是你喜欢的颜色,所以就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