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勍视线一凝,浅白天光透过铜盆折射在脸上,衬得肤色晶亮似冰沁雪花,可那触目惊心的颜色映入瞳孔之中,却如绯火般灼烧。
“这是谁的血……”
她倔强地咽住喉咙热涌,目光由上直直扫向池晔,恍若一道逼人死光,将流动空气都冻结成霜。
池晔却被那夹杂于其中的深怕,牵动得双手一痛一抖,既知无法再隐瞒下去,低头沈重道:“是公子……吐的血。”
奚勍剎时眼前一白,只觉天旋地转,踉跄着倒退一步。
这么的血……竟然咳出这么的血,那他的身体,还受得住吗?
绰丽风华之姿,忽然之间变得摇摇欲坠,好像弱不禁风,直让池晔忍不住想上前将她扶牢。
下一刻不等池晔开口,奚勍已冲入房内,却恰好被屏风后走出的人影拦住。
“他刚刚睡下,你先不要进去。”
风墨北挺直的身形一立,宛若岳峙渊亭,而奚勍因这一句果然停步。
“那他现在……”
奚勍同对方视线对上,因为焦急,目光灼亮得叫人难以直视。
风墨北回答道:“我用九针之术替他疏通经络,这一次,暂且平安度过了。”
“这一次?”奚勍抓住关键,声音掩藏一股痛苦的轻颤,眸光牢牢锁在他身上,“那么下回呢?等到下一回毒发时,是不是就该要他的命了?”
风墨北登时一惊:“你已经知道……”
奚勍模糊的笑音中带出几许自嘲,细美眼睫垂下:“我知道,你们都在瞒着我……”
从上次的吐血,她就隐隐约约有些怀疑了,直至某日她在床下无意发现一条带血绢帕,才更加确定自己的猜疑。
“或许当时他已经痛苦得失去意识,才将这条帕子忘了吧。”奚勍唇线轻撩,仿佛在水墨画间拂下一笔碎人的哀伤,忧韵而深长,“即使失去功力,他的身体又何以变得这般虚弱,连长期服药调养都不见起色?”
奚勍突然声音定定道:“就好像,有什么在一点点吞噬他的身体……明明有异样,可大夫却诊断不出来,而平时又只能服用你特制的药材,所以……”
奚勍眸色一敛,冰寒如刃的目光直拖在风墨北脸上:“你是清楚的,他绝不是普通的体虚身弱,究竟他的体内……”
“蛊毒。”
风墨北别头没去看奚勍的脸色,慢慢道出两个字。昨夜收到池晔的飞鸽传书,得知祁容情况不妙,因此立即赶回到兰府。
“蛊毒?”
祁容的体内有蛊毒?
脑海轰鸣一响,当确定自己所听无误,奚勍几乎再难保持往日的冷静,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是什么毒?为什么,为什么祁容他会中蛊毒?!”
即使是纤柔仿若花瓣似的玉手,当用力握紧时还是会感到一阵疼痛。风墨北想起其中隐秘之处,只觉话已尽此,不可多说。
奚勍得不到回答,五指连心都在微微颤动着,下刻猛然又想起什么,抬头急问:“那,那他最后会怎么样?”对,或许现在一切缘由都不重要,她只在意祁容,只在意最后的结果。
面对奚勍如此紧张而迫切的追问,风墨北眉间拧出一道无法消褪的深痕,犹豫半晌,决心不再隐瞒地开口:“如今蛊毒已开始侵蚀他身,不知下次还会何时毒发,以容儿现在极其病弱的身体,恐怕……”他声音一顿,垂下了眼睑,“撑不过半年,也或许……更早……”
奚勍面色一僵,仿佛天崩地裂将她震得身形摇晃。
半年……或者更早……
祁容的时间?与他在一起的时间?
奚勍瞳孔扩张,眸心尽处好像破裂,纷扬着细粉似的碎光,抓紧风墨北的手无力松落,转而抚在自己胸口,只觉裏面如被铅石灌入,一呼一吸间变得极为沈重。
“这不可能……”奚勍口中小声碎念着,“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能救他的……”
她迅速抬首望向风墨北,脸上忽然闪烁出一种陨石即将燃尽的光耀,似在坚持,又似在期盼对方也同意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