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恒一楞,似乎被他那冰冷冷的语调冻得安静下来。
“玖容,说什么?”
望向眼前那位优雅如仙的女婿,靳恒满脸惊疑地问。
祁容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往后一瞥,方才二十几名蒙面盗匪已由后赶上,围成扇形同他这边连一起,将靳恒几围困其中。
靳恒目光快速扫视一遍,发现与这帮盗匪站一起的,竟然还有自己府上的侍从,而这些,全是兰玖容当初推选过来的。
这一眼扫去,靳恒才恍然意识到,他们哪裏是什么拦路抢劫的盗匪,分明就是……就是……
尽管天气寒凉,但靳恒的大脑却热到有些发懵,努力睁了睁眼睛,以让视线变得清晰一些。
“这是什么意思?!”
这刻他目光牢牢锁面前长身而立的男子身上。
“什么意思……”祁容接过他话音,纤睫低垂,莹亮雪花点缀上面,凝成一层美丽的透白晶泽,折射眸底,形成迷离之幻。
他浅一笑,极为缓慢地启开唇——
“因为,要死。”
声音夹纷扬的雪瓣之中,幽渺飘然,融化于耳边,却成为刺入骨髓的深寒!
什么?!
靳恒简直听得目瞪口呆,看着清晨还来为自己送行,那温雅含笑的孝顺女婿,如今竟说出这等骇话语,过了良久,才怒喝道——
“兰玖容,疯了吗!”
祁容抬起右手,翻看着指上的翡翠扳指,一脸平静惬意地道:“疯了?看这个样子像吗?”
“……”靳恒显然被他这副语气激怒,浑身激颤道,“那为何要这样做!”
祁容目光投转过来,定定望他半晌,竟像盆冷水泼得他遍体冰凉。
“万事有因必有果,当初造下的罪孽,时隔如今,这场结果就该由全部吞下去。”
他音量不大,却有股被仇恨所燃的灼烈气势,让靳恒不由一楞,根本听得一头雾水:“究竟胡言乱语些什么!”
祁容低声冷嗤:“靳恒,这些年享尽受荣华富贵,自然不知有个,是怎样们的阴谋算计下,一步步挣扎活过来的。”
祁容半瞇起眼睛,朝他跨近一步:“有没有想过,的官职,的权贵,是牺牲多少无辜的性命所获得来的?”
他吐字之间,靳恒忽然发现那一双眼中正闪动着错乱诡异的光绪,仔细看去,竟瞧清深墨瞳眸的周围,隐隐环绕着一圈华丽金泽,光芒时明时暗,犹如覆压而下的阴影中挣扎闪动。
“怎么可能……”
靳恒盯住他的眼睛,盯住那缕金泽,整个已呆若泥塑木雕。
祁容用纤长的指一拂睫尖,却是冷淡地笑了笑:“现看清了吧?就是因为这双眼,被们从天端拉入泥潭,使得母妃最后惨死,满门被灭!”
靳恒听完,禁不住心中那股惊裂,颤巍巍地踉跄两步。
“是……竟然是……”
那个二十年前,本该被大火焚烧而亡的金瞳皇子?
现,竟然还活这世上?
祁容冷冷耸动肩膀:“可惜命不该绝,不但活下来,还改名换姓,一切,只是为了回来找们。”
靳恒瞳孔中带有剧烈惊恐,浑身上下抖如筛糠,终于清醒的意识到了:“原来回来……是为了报仇……”
祁容勾起唇角,与靳恒此刻一脸恐惧的表情截然相反,淡淡一笑:“靳恒,能有现的下场,全是因当年一时贪念造成,咎由自取。”
他说完,便从身旁车夫——池晔的腰际,抽出一柄寒若秋水的银剑,而那与雪天几乎融成一色,羊脂般清瘦莹透的手腕,却仿佛受不了那股重量般,将剑斜拖于体侧。
靳恒沈重而急促地喘息着,大脑已被震惊得一片空白,可当听到对方拔剑出鞘的声音,仍是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短刀。
祁容朝他手裏瞄了一眼,讽嘲道:“事到如今,还以为能面前逃脱掉吗?”
靳恒浑身一震,眉宇之间凝聚起细碎汗珠,两旁霜白的发鬓紧密贴两侧,曾经肃穆威严的气势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双涣散混浊的眼,一副毫无生气的苍老面容。
内心经过一阵激烈的痛苦挣扎,他最终缓缓闭上眼,松开了手中短刀。
祁容目中逝过一缕冷芒,毫不迟疑地举剑朝他胸口刺去,岂料那一剎,一道影突然从旁冲出,挡靳恒身前——
“老爷!”
靳夫泪流满面地看着夫君,与此同时,那长剑已从她胸口贯穿,血流不止。
“娟、兰……娟兰!”
回过神的靳恒迅疾扶她怀,失声嘶喊着妻子的名字。
“老爷,……不能有事啊……”靳夫美艷的脸容此时已是惨白如纸,一缕鲜血由嘴角蜿蜒而下,忍着剧痛道,“跟们的娴儿,都不能有事啊……”
祁容惊住,没料到对方会忽然扑上前,见她说完话,开始费力地扭过头,似乎想去看自己一眼。
一时之间,内心竟感到莫名慌乱,如同不敢去面对那目光一般,祁容眉头狠狠拧紧,最后一把将长剑抽回,血花飞溅雪白衣衫上,靳夫身体蓦然一震,气绝丈夫怀中。
“娟兰——!”
靳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努力摇晃妻子的身体,眼泪齐唰唰地从眼眶裏流落,之后猛地抬起头,嘶嚷道:“兰玖容,当年是贪取名利,做出错事!要杀要报仇,尽管冲一个来,可为什么连的家也不肯放过!”
祁容面容白得如地面上的雪,静静看着靳恒,脸上没有一丝难过、悲伤的表情,好像所有情感都抽离了他的体内,雪中持剑而立,犹如冰雕一般,只是那呼吸无察觉的情况下,变得有些急促。
半晌,他冰凉凉地吐字道:“她是因而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