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夜,一轮皎月被缓缓漂浮的霜雾轻笼,微蒙如烟如幻,倾洒满地幽华。
案上紫砂炉香缕氤氲,渲染一室浓醉迷离,此刻,那玉屏横掩,那纱帐曼飘,那衣衫流泻,那香床摇摇。
祁容一头墨发全散披垂身侧,布满蜜意柔波的双眸脉脉俯视着身下佳,已将她彻底溺融于自己的深情热浪中。
唇离片刻,奚勍芳气吁喘,眼神虽是迷蒙,但尽处却含带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哀滞,平黯而无光,仿佛心魄被夺,任由摆布。
祁容往那白皙额上落入一吻,接着呼吸游滑到她唇边,凝视一刻,又是覆压贴上,抱住那光洁宛若冰玉的身躯,已是越吻越深,越搂越紧。
如同快要承受不住般,奚勍身体剧烈一震,气息热乱,闭眼拥上他的脖颈……
夜已深沈时,祁容由梦中醒来,只因身旁的儿正颤抖连连,急将她搂进怀裏。
自上次从夜殇门回来后,奚勍就开始变得精神不振,寡言少语,深夜裏更是噩梦不断。
“勍儿,勍儿。”
奚勍的身子渐渐蜷他怀裏,似寻找着温暖一般,祁容凑近唤了好几声,却始终无法将她唤醒。
奚勍一直紧闭双目,整个越来越抖,干白的唇瓣启启阖阖,不时溢出呓语。
祁容伸手触上她的额头,却摸出一手冷汗,知她此时又陷入噩梦之中。
“……不是……”
祁容听她小声呢喃着什么,不由低头凑过去,一阵细听下,脸色却蓦然僵紧。
“不是……靳沐娴……不是……她……”
“爹……娘亲……”
“的错……全是的错……”
——的父母,想必也是对惊才卓绝之。
——没有父母!
——若无父母,又如何来这世上?
——对来说,有与不有又有何分别?!既不是,自然不能体会那种感受!
当时那腔深深的恨怨与哀愤,几乎化成烈火,燃掉整个雪夜。
……
时光回溯,遗逝许久的记忆,忽如被纷飞银雪刷亮一样,这个寂静之夜,浮沈脑海。
那一字一句,都开始跳出模糊轮廓,变得无比清晰。
不知想到什么,祁容面部僵硬,脸色深夜衬托下渐渐幽白,他将目光怔怔移向怀中的奚勍,已是,难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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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腊月,雪天很多,灰朦朦的天空撒坠铜钱般大小的雪花,一片一片堆迭地面。
祁容身披白裘,双手贴精秀小巧的手炉上,眼神有些怔茫地望向窗外。
纪琴步入主屋,手裏端着一碗蜜香小酿,轻轻放到桌上。
“想事情?”
见他静静看着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纪琴开口惊扰。
祁容目光顺直滑下,稍后才转向她和桌上的碗盏。
纪琴脸上浮现薄薄红霞,羞顿地道:“这是亲手做的,尝尝看。”
祁容虽没回应,但已坐桌前,摇勺慢咽间,动作如莲优雅。
不知是否因怀有心事的关系,他喝得极细极慢,令旁边的纪琴一阵提心紧张,然而祁容最后喝完,也仅以帕子拭下嘴角,由始至终没多说一句。
纪琴不免失望至极,但掩于心中,脸上露出浅笑:“的气色,近来看起来好多了。”
祁容唇线微微一扬:“的确,不过……这倒多亏了她。”
想到奚勍为他摘取芙灵花的事,纪琴眼帘轻垂:“对她,心裏可曾觉愧疚?”
祁容重新将手炉揣于怀中,轻搭的双手梅兰花纹衬托下,更显精美剔透。此刻,他脸色如同镜湖映天,淡静得找不出一丝波澜纹动。
“有与没有,都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纪琴闻言一惊:“接下来的行动……”
祁容眼波斜睨,侧面轮廓被窗外天光镀上一层浅浅银华,眩眼目。
“纪琴,现既知身份,就该明白……最后要做的,并非仅仅是覆仇……”他低头,隐含笑意的目光随之一黯,掌心收拢,“而是要将这天朝,彻底颠覆。”
那语气不轻不重,可吐出的字句内容,却牵动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狠厉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