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勍睁开眼,虽说是醒了,可神智仍然恍惚,一起身就有婢女立即上前伺候,她声音有些滞涩地问:“现……是什么时辰了?”
“回夫,已经酉时一刻了。”
奚勍眉梢纠结下,似乎记不清自己是从何时睡到现的,伸手被婢女缓缓扶起,进行了简单梳洗,奚勍才又抬首问:“少主呢?”
婢女低声答道:“少主今早出门说去查看生意了,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记得祁容前几日曾说,等新年一过,就会带着她离开帝都,因此接下来要处理交代的事务一定很多,必会繁忙。
想到这裏,奚勍手抚额角,只感头脑昏沈,便没继续问。
稍后几名小仆端着漆盘碗盏进入,很快就将晚膳准备好。
伺候奚勍的那名婢女道:“少主临走前说了,若是夫醒了他还没有回来,就请夫先行用膳。”
奚勍感觉自己四肢乏力,所以也没坚持等祁容回来,点头坐到了桌前。
她从盘中夹起一块醉香肉丝干,轻轻咬下一口,但马上就皱眉捂住唇。
“夫,怎么了?”
婢女见她神色不对,赶忙问道。
奚勍摇摇头,心裏稍缓和一阵,才瞄向桌上几盘精致美味的软糕菜肴,却觉胃口不但没有增加,反令那股难受欲呕的感觉愈甚。
她放下筷,精神不振。
“夫,饭菜不合口吗?”婢女一旁见状道。
“不饿,都拿下去吧。”
奚勍挥了挥手,婢女只好又让把晚膳撤走。
与此同时,奚勍听到府外传来阵阵声响,虽离着远,但还能听出是炮竹声响。
见奚勍侧耳凝听,婢女笑了笑道:“明日就是年尾最后一天了,外面那些早早就放起炮竹烟花,夫要是嫌吵,就把窗门都关得严实些。”
“没事……”奚勍瞧她转身,小声阻止道,而心底泛起诧异。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到新年了……
这段日子她过得浑浑噩噩,倦意不断,白天总是连续睡上好几个时辰,即使醒来也觉浑身无力,大脑沈重,以致后来连具体日期都分不清楚了。可是,记得清又有什么用呢?
新年之夜,本该是炮竹喧天,欢声鼎沸,家家团聚的时候。
可她的父母,一直最疼爱自己的已经……
烛光微摇下,晃得面容有些许恍惚,与跳跃红蕊相映,更透出一种失了色的苍凉。
不久门被推开,祁容身上那件雪白狐裘斗篷还没脱去,显然一回府就直接奔往这裏。他摘下雪绒兜帽,便有晶莹的雪花由身轻盈飘落下来,婢女闻声赶去门口,接过他递来的斗篷,汇报几句,就匆匆退下了。
祁容绕过挡室前的屏风,看到奚勍一伏桌上,似乎又已陷入昏迷,知是药性的关系,从后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脖颈处来肌肤相触的温热柔软,奚勍微惊一颤,睁眼瞧清是祁容,才露出笑容。
“勍儿,身体不舒服吗?听说晚膳都没怎么用。”祁容声音柔绵,薄长的眉睫擦过她脸颊,俯身侧望。
奚勍摇摇头:“没有,只是没胃口……”
祁容想到掺杂安神汤裏的药粉,除了能让持续一段时间昏睡,也会引起食欲不振的癥状,因此对奚勍的反应并没往心裏去。
随后他伸出右手,将新折下的几枝梅花递奚勍面前,幽雅含香,上面还缀着薄薄霜雪,语调低腻宛若靡靡弦音:“看,园子裏的梅花都开了,好不好看?”
奚勍迷浊的眸底终于晃开丝微亮闪,将它们轻拿手中,眼露欣喜。
祁容看着她表情,嘴角扬起的笑容愈发柔软明凈,犹如经过春雨洗涤,坐旁边,静静凝望着她将梅枝插入绿釉花瓶裏。
二独处片刻后,婢女端着安神汤走进,奚勍习惯地接过喝完,而祁容的眉宇却开始一点点纠紧。
只因明日便是关键,为确保万无一失,他不得已,汤中多加了药量。
“容……”奚勍喝完,神情略显委顿地道,“想,看看……”
祁容顺她视线一望,不加犹豫地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