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笼皎月,冻云稀星,窗外的夜晚,仿若黑色流苏倾泻而下,天,变得愈发寒凉。
殿内四周,一脉灯光如水明华,奚勍半倚金色床榻上,被旁边兽炭香炉烤得暖洋洋,近来随着腹部不断隆起,她几乎不怎么下床走动。这会子用过膳,祁容正陪一旁剪纸花,而她摆弄着罗云宫新送来的小衣物,挑喜欢的款式放置一起,过会拿双不足巴掌大的小锦鞋空中划来划去,似乎把它当成船来玩了。
祁容不时抬眼去瞧,目中含笑,无奈且宠溺。稍后,将剪好的纸样递到跟前,其实这些没费多大功夫就完成,都是奚勍之前纸上画了他的样子,被沿边剪下,或许这样看去,让她觉得更像自己的脸吧?
奚勍开心接过,祁容则笑了笑:“娴儿,朕天天都陪着,下次画些别的吧?”
“不!就画喜欢的!”她自己有个圆形雕纹精致的粉盒,裏面放着各种漂亮纸花,都是祁容剪给她的。
一句简单拒绝的话语,却令祁容心底生出暖动:“那,娴儿画一辈子,朕就为剪一辈子好了……”
深挚、浓烈的情感,隐藏软如轻风的声音裏。
下刻奚勍身子微微一动,颦起黛眉。
祁容转而微笑,知道是小家伙又开始肚子裏不安分,习惯性地把脸贴上去。
每当这个时候,奚勍看到他面容上会焕发起淡淡的明润光泽,温祥宛若春华绽放,似乎腹中传来一丝轻微的响动,都能令那颗心变得激动澎湃。
“可真是淘气。”祁容静静听着,语气裏尽是无限柔溺。
就二温情间,桂顺的身影突然映屏风上,吞吞吐吐道:“皇,皇上……”
“怎么?”祁容不禁蹙眉,想他若无急事,平时绝不会这个时候来求见自己。
桂顺顿了片刻,道:“北镇朔王府那边,有急报……”
祁容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正欲问些什么,但碍于奚勍旁,没再开口。
“娴儿。”手被握住,奚勍觉得那动作因某种情绪而变得僵冷。
祁容面上却笑道:“先歇息,朕去去就来。”
奚勍想拉住他,但对方已经情急地起身走了出去,很快,弄秋匆匆进来伺候。
“娘娘别担心,陛下刚才说一会儿就会回来。”见她目光一直落隔室的屏风上,弄秋马上出言安抚。不过心裏却明白,近来皇上都是哄娘娘睡熟后才肯离开,方才走的这般焦急,恐怕其中真是出了什么大事。
想到祁容一瞬的表情变化,奚勍也隐隐意识到有事发生,可现不方便走动,只好弄秋的陪伴下,安静等待。
一个时辰后,到了奚勍该就寝的时间,但祁容依然未到,也不见有小太监过来通传,弄秋猜想皇上今晚或许不会过来了,正犯愁怎么跟奚勍解释,就听外面传来一声长宣,祁容已经走到殿门外。
此刻他仍如往常一样,目中凝笑,神情温柔,可是奚勍却留意到,那刻意微扬的双眉间,正掩藏着经过几番沈淀,才逐渐缓和下来的悲伤,就像他每次望向自己时,偶尔所流露出的神色。
“娴儿,睡吧……”祁容替她盖好锦毯,知道自己若不来,今夜她定不会乖乖入睡。
奚勍看着那眉宇间的哀倦,那纤睫微颤时勾带出的落寞,手忽然从毯缝边伸出,拉起他现如此冰凉的手。
对于这个举动,祁容有些怔楞。
奚勍抿动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整顿不好措辞,缓慢吐字道:“容,不难过……”
轻轻一句,却将极力掩饰的面纱撕破,正因为无数夜裏的相拥缠绵,朝夕相伴,让祁容这刻才明白,他们已经做了一年多的恩爱夫妻,融血连心,即使埋藏心底的感受不说,也能被她轻而易举地察觉出来。
或许从今往后,自己真的只剩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