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爱他的吧?”
流长发丝如漆黑的缎,轻轻垂撒颊肌上,聂玉凡俯视身下,浑身有股崩塌的预兆。
而这石破天惊一句,竟然牵震起奚勍的灵魂,令她自己都不敢置信地缩紧双瞳,惊撼到无以言表。
聂玉凡看着她,眸底正不断溢出疼痛所幻成的碎光,抚上那张面颊,指尖却带有尖锐刺凉,像要把一块莹玉剖开,让凝固其中的真泪遇热流淌。
他嗓音沙哑:“连都已经看出来……为何事到如今,却没有发觉?还是,不肯承认呢……”
语气带着几分轻笑,几分冷嘲,最后聂玉凡将目光戳入她眼中,把事实讲出来:“为什么不承认再一次爱上他?因为若是如此,会觉得愧对于,并且无法原谅自己吗?所以一直以来逃避、欺骗自己……以为跟一起,就会忘掉吗?!”
聂玉凡忽然冷笑几声,眼波如摇曳烛火一样脆弱晃闪,贴颊旁的手慢慢拢成拳,声音纠出痛苦,以及一世不灭的嘆息:“小勍。还真是……残忍啊。”
字音仿佛化成七零八落的残片,由上空坠落,扎得遍体鳞伤。
因这句话,奚勍头脑轰隆巨响,连带身体都好似裂开一道缝,扩大延展,然后被硬生生扯成两半。
再一次,爱上他吗?
一瞬间,有什么不可原谅,难以接受的情绪要绞毁了心臟。
同时也有什么,像洪水冲破闸门,随之浮现脑海的,竟然全是祁容那张脸容,欣喜的、痛苦的、震惊的、悲伤的……越不去想,他就越加清晰,简直驻扎心底,毁都毁不掉,真可恨啊!
奚勍咬紧唇,咬得唇破血流,一线鲜红映入聂玉凡眼中,渐渐取代了之前浑浊不清的浓欲。
他开始笑得无力,半赤身躯衣衫的衬托下,白皙光滑,泛着浅浅玉润亮泽。接着他好像支持不住自己,压近抱住奚勍,身体贴着身体,将头埋入她的肩头。
怕被遗弃一样,连触碰的呼吸都牵出颤怯。令奚勍忽然感觉那是千疮百孔的孤叶,再不给温暖,就真的要消失冰冷的世间。
忍不住环上他的腰,简单动作,却一下子传递进无数的愧疚与沈痛。然而聂玉凡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之后,一抹湿润开始沿着脖颈蜿蜒流淌,冰凉肌肤上,传来灼烫。
奚勍微一震,闭上眼,喉咙裏立即涌起咽不下的苦涩。
有一种痛,深深而无言,明知伤害了却无法弥补,是一道清晰而深刻的伤疤,永远也抹平不掉。
就这样,他们都仿佛死去般,拥着彼此静静不动。
不知过去多久,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有将士急来禀报:“少帅,囚禁容帝的营帐失火!”
奚勍当即从沈寂中恢覆清醒,可稍一挣扎,就被股力量压了下去。
“不准……去。”聂玉凡从她颈处慢慢抬起头,脸上已恢覆冷漠的神情。
“真以为,会无缘无故起火么。”他嘴角一撩,似乎早看透了什么,从奚勍身上移开,拾起滑落床边的衣带,束上。
经他一说,奚勍才有所明悟,神情转瞬黯淡下来。
聂玉凡扫眼床上一摊凌乱,伸手将薄衾轻轻盖她身上,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出去。
祁容的营帐失火,还好当时被成源发现得及时,迅速命将火势控制住,才没殃及到周围。
至于祁容,现已被移禁另一间营帐。聂玉凡大步走入时,看见他奄奄躺榻子上,玄袍配着灰白的发,侧面看去,就像个行将就木的老。
不过长发垂掩下,那张容颜依旧是年轻绝美。他低头发出阵阵轻咳,似有些受惊过度,过分苍白的面色让无端揪起一丝心疼。
聂玉凡面无表情的看着,稍后,嗓音裏挤出讥笑:“怎么,的戏还没演完呢?”
听到的他声音,祁容并没抬头,只是咳声渐止,眼底不经意晃过一道失望。
聂玉凡冷冷笑道:“还想耍性子么?以为用蜡烛引起火势,她就会担忧的跑过来看吗?哼,几年不见,的手段真是越来越卑劣了。”
祁容面色不变地把头转过来,看到眼前修姿玉立,神情志得意满,只是那一头黑发披散,衣冠不整,半敞衣襟间,甚至可见线条有致的锁骨。
而这副样子,令祁容的目光骤然不稳起来,瞳孔尽处被掀起剧烈波动,犹如天裂地断般,凝聚起一股滔天杀息!
“做了什么……”此刻他眼神竟阴沈得骇,如要吞噬血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