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华宫外的回廊上松明幽冥,火光将窗纸渲染成殷深暗红,隐隐弥漫出死亡与不详的气息。
此刻数十名宫女太监正集守宫外,垂目静立,恭敬站成一排,看上去全如没有生命的蜡人。
老太医收起手中悬线,愁容满面,深深嘆气摇头,才从位子上直起身。他走到门外,看到那一身明黄绸缎的身影正背冲自己,额头上猛地冒出冷汗,忙暗自擦了擦,上前一揖道:“启禀皇上,请恕微臣无能……太后她御药未沾,至今依旧昏迷不醒,只怕是……”
提到这裏,老太医双手颤抖,冷汗涔涔,战战兢兢地看了对方一眼,实在害怕说完下句,他这条老命就该不保了。
“唉——”轩帝皱眉望着夜空,今晚就连银月都被蒙在厚重的云雾裏不愿露面,仿佛真要远离这重重宫阙,逃到最为僻静的一处。
一丝冷风划过天生玉质般的肌肤,让轩帝发起寒颤,只觉那风声响在耳边有如厉鬼哀嚎,十七岁的俊容上立即浮现惊极恐惧,下意识地拢紧身上厚缎。
老太医见状忙劝道:“这数九寒天实在有伤皇上龙体,还请皇上在雍华宫内等候消息。”
一听进雍华宫,轩帝脸色骤然煞白,浑身都在颤抖,挥手道:“不,不要,那裏面不干凈,朕要等天师大人来为朕除魔!”说完他用眼角小心瞥了眼殿内,又立即收回,仿佛裏面真有面目狰狞的妖魔在徘徊游荡。
老太医噤言退到一旁,瞧着轩帝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简直像深陷泥潭在拼命寻找着某根救命稻草。
救命稻草……便是天师大人么?
老太医脸上挂起尖利的讥笑。想来太后长年遭受梦魇缠身,日夜难安,如今病危之际,神智愈加恍惚,连御药也不肯服用,直把他们这些老太医急得火烧眉毛。而轩帝自幼懦弱胆小,尤怕妖魔鬼怪之说,现在他迟迟不肯进雍华宫,就是担心自己会被寝宫裏的妖魔缠身,变成太后现在这番样子。
想到天朝未来将掌握在这样一个人手中,老太医黯然摇头,悲从中来,却偏偏也是无可奈何。
********
雍华宫裏红烛摇影,隐在万重金丝帷幔之中,忽明忽灭间,令整个寝殿比窗外夜色还要朦胧迷离。金兽香炉中紫烟袅袅,馥郁浓绵,如雾一样弥散在空气裏,熏得人昏昏欲睡。
一缕夜风,烛光摇曳,香熏漫溢,帷幔轻扬,绣有百鸟朝凤的屏风后,隐隐浮现一抹婀娜倩影,她华髻高挽,珠压腰裙,一举一动间雍容华贵,正莲步轻移,长裙曳地,仿佛踏月色而来。
床榻上,太后微微睁开眼,看见那倩影飘渺地来到自己床前,纤指挑开鲛纱帷幔,露出那张妍丽绝美的容颜。
“你……是你。”太后瞧清她的脸,一双凤眸愕然睁大,仿佛看到比妖魔鬼怪还要可怕的东西。
“呵呵,好寂寞,好寂寞呀。”女子侧面纤指掩唇,似要哭出般,声音低低凄凄、伤心哀婉,仿如从幽冥府底传来。接着,她又斜眸一笑,笑得诡异妖娆,“快快来陪我吧。”
太后脸色骤然失色,唇如白纸:“你,你这贱人,死后还要变成女鬼来纠缠哀家!”
女子闻言笑得极为妩媚:“谁叫我死的不甘心吶,所以这次,要带上你一起……”
太后见她另一手捧着一条白绫,顿时吓得心殒胆落,她裹紧繁花锦褥躲在床头,浑身如筛糠一般颤抖,而那双凤眸,却含着惊恐、嫉恨、辣毒的目光,直射向那名女子:“妖孽!你徘徊在此,是不是连冥间都不肯收你!”
女子轻扬嘴角,笑靥璀丽动人,压低身子探向她:“这雍华宫太过清冷,日后有我陪伴,你便也不会孤单了吧?”说完,她提起手中白绫,开始一圈圈绕在太后的脖颈上。
“不,不要!不要!”太后缩到一角,拼命挥手,却怎么也挥不去那幽魂身影,只觉缠绕在颈上的白绫,如带刺藤蔓磨痛着自己,如千斤锁链压坠着不能呼吸,又如从地狱蜿蜒而伸的一双魔手,来向她索命!
“哀家不要,哀家不要死——”太后喊得声嘶力竭,拼劲全身力气挣扎。
“哈哈,哈哈哈……”
“有了你,我便不再寂寞了啊!”
女子在她面前放声大笑,凄厉尖锐地声音欲能划破人耳膜,仿佛下了魔咒般,回荡在整个雍华宫,久久不散。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