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玖容视线落入杯中,唇边勾起浅浅笑意。
而一个声音,却在他们心中同时响起——
他果然是,兰家家主,兰玖容。
她竟真是,靳恒之女,靳沐娴。
短瞬间,私下仿佛全想定什么一般,奚勍一手不动声色地微缩袖中,轻叩雪刃,瞳仁深处泛过敌视的肃穆之色。
兰玖容微摇手中杯,碧泓漾开层层涟漪,倒映而出的一对缈黯墨玉眼眸,似乎变得更加飘忽难以捉摸,袖口贴垂着雪白手腕,一根细若无物的夺命银针正藏匿其中。
也几乎是同一瞬,当他们确定彼此身份后,那个近乎荒谬的想法也狠狠、重重的锤砸过心头,万般清楚的告诉自己:
他不是他!
她不是她!
为何会如此想,竟让人无从得知。
“原来是御前大臣,靳恒大人的府上千金,今日在此相见,玖容实乃三生有幸。”兰玖容气度从容地垂落眼帘,“方才若有失礼之处,还望靳小姐见谅。”
一番客套言语过后,他也不过是稍端正了身子,未被狐裘包裹住的脖颈处,竟依稀可见那线条精致柔美的锁骨。
奚勍淡淡扫他一眼,有些不屑的冷笑:“公子又何必故作诧异,早在酒楼时,不就已经察觉到我了吗?”
“哦?”兰玖容极为好看的眉形往上舒扬,神色惬然,似乎也不在意被她看破什么,恍然一笑道,“原来当时潜伏屋外的,竟是靳小姐呀!”
奚勍见他不承认,一双眸裏仿若碎洒进冰晶雪屑,闪烁着幽光,冷冷投来……
周围空气像被寒霜凝固,喘息间便感到一股强烈压迫之感。
似如刃般清冽的眸,明明刺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可兰玖容却抬首,缈黯的墨色眼眸仿佛穿过万重云望来,不躲不闪地迎着那目光。
“靳小姐似乎……”他长睫撩动,静静浅读着那其中情绪,随后勾唇一笑,“对在下怀有敌意?”
他眉色间一派清畅悠惬,仿若被细雨洗过得翠竹林,不解的语气中含有一丝真挚。
奚勍没料到他竟问得如此坦直,心下略一思索,微缩的手脱出袖,嘴角扯动,算客气地回上一笑:“兰公子的话让沐娴不解,今日我初见公子真容,又何来敌意之说?”
她细长的睫翩然扇落,带出眸中几分清霜,却刻意不再与那双眼对视,解释说:“或许是我生性警戒,对外人皆是如此,所以让兰公子误会了。”
兰玖容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皓腕下的素袖,放下茶杯,纤指也轻轻抚平起袖口边的褶皱。
“玖容只是没想到,当日在林中遇见的女子,竟然会是靳小姐……更没想到小姐身怀绝技,出手不凡,可实在令玖容诧异不已。”
奚勍安静听他说完,并未言语。
兰玖容为她慢慢斟满一杯温茶,眉梢处尽展着温雅笑意:“刚才淋了雨,不如喝杯茶减减寒意。”
他轻美的声音中透出些许体贴关怀,再加那么一张冰雪绝致的面容,望去,几乎要让人心碎沈沦了。
奚勍淡一瞥那仿佛白莲绽放的笑容,面无表情,心口却好似有千砖堆砌,堵着闷着,脑海裏朦朦胧胧浮现另一个人的轮廓,一个情景……
小阁幽寂,珠帘垂泻。
月华如水,白衣似雪。
人倚窗边,袖笼夜香。
回首展笑,万物皆静。
雪白无瑕的脸容,美丽到无可挑剔,却唯有那双紧闭的眸,叫世俗难容,令天地生嫉!
六年后的他,若此刻一笑,或许也是如此吧?
她深吸气,目光又极淡扫过央中的精致小几,上面摆放着碧绿茶壶、碧绿瓷碗,碧绿盘中晶糕香溢,但见一只仿若冰玉雕琢成的手正置在碧色香气中,莹白剔透,竟显得比那瓷器还要珍贵易碎。
兰玖容随意拈了块晶糕放入口中,细嚼后慢慢抿着香茗,举止亦如月下流水,全无做作之感,仿佛他天生便是这般优雅从容,令人赏心悦目。
而他朦缈的眼眸,却始终如层薄雾笼罩在奚勍身上,唇畔弧度微扬,静静观察着面前佳人。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