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来到贵府,不知公子之前所说的歉礼,是指什么?”奚勍打破静谧,开门见山道。
望向那双冰眸,兰玖容只觉裏面好似被雪染霜洒,历经几世轮回,也沾染不了任何的污秽,面对自己,全无一丝一毫的温度,深深看入,似能刺痛人的眼。
心底不禁想着:
真就,如此冰冷吗?
他半合了眸,仿佛万分执着的,偏要迎着那目光望去,即使被刺痛也没有关系,只想知道,这般清冽冰澈的,难道世上真没有什么能够将它融化吗?
“不急。”兰玖容微笑着斜过头,“难得靳小姐光临本府,玖容还需热情款待一番。”
长指在空中点了点,池染提起碧绿酒壶,在两人的杯盏中添满琼浆玉液,漫溢出的清醇酒香萦绕鼻尖,熏得人有些昏昏欲醉。
奚勍不过淡淡扫了一眼,却是丝毫未沾。
兰玖容见此,笑得有些意义不明:“靳小姐不饮,莫非是担心酒裏有毒吗?”
话落,他举杯袖掩地喝尽一杯,颇感遗憾道:“难得今日有雅兴,只可惜了……”
随即意外的,胸口一阵纠绞,血涌躁热,让他忍不住眉压双目,轻轻呛咳起来,原本雪白的脸颊为此染上两抹绯红,剎时显得艷美非凡。
一幅画面倏然闪过脑海,奚勍看后,竟不自觉的站起身。
兰玖容俯首剧烈地呛咳,同时雪白广袖挥起,将一张脸容遮藏其中,似乎不愿让人瞧见他此刻表情。
“公子……”
池晔面色担忧,不过对此已是习以为常。回想从前他虽挺过那一关,身体却饱受摧残。尽管这几年在慢慢恢覆调养,可那‘病根’驻扎体内,仍会时不时引得他痛苦万分。
念此,池晔握紧拳,像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为何,老天要如此不公?
为何那些人享尽荣华富贵,而他却要受尽困苦折磨。
明明一切,都该属于……
“无事……”
兰玖容挥去捶背的池染,暗自一舔唇,似舔去什么。再抬起的脸容,苍白之中勾起一丝魅惑人心的笑,好像妖冶朱花骤然间绽裂,血红花瓣,凄凄飘飘地漫天飞舞,迷乱人眼,美得致命夺息。
奚勍不清自己因何站起,望着他,眼眸深处闪过错乱覆杂的情愫,但转瞬即逝,无人註意到。
见她神色怔楞,兰玖容瞳孔不由紧缩下,随即笑着不解:“靳小姐这是怎么了?”
波光一荡,有什么景象像泡沫从眼前破碎,奚勍再定定一看,黛眉微然蹙起,最后淡淡吐出句:“无事。”才重新坐下。
回忆刚刚,她思付片刻后,开口解释:“我绝无怀疑公子之意,是兰公子多虑了。”随之伸手,即要朝那盛满玉液的杯盏伸去。
可是指尖尚未触到,一只白皙若玉的手提前温柔的覆上杯壁。
奚勍抬眸,聂玉凡压身偏头回视,清明的褐瞳裏写尽无限关怀,朝她轻一摇头:“小娴,酒伤身的……”
那般轻柔话语,犹如一条涓涓溪流,顺着体内脉经流淌,舒暖、平缓、安静……
奚勍一楞,便转而笑了,虽然极轻极浅,却宛若山谷幽花齐齐绽放,畅爽明美。
亭外凉风吹卷纱帘,带来淡淡清甜花香,两人相视,正交递着对彼此那份信任,以及日久生出的默契……
短短一瞬,亭内却仿佛只余下他俩,再容不得他人介入半分。
浅笑初绽时,兰玖容的目光便凝在了那一刻,望向俩人画面,一抹阴黯悄然渲染了眉睫,视线好像被细丝慢慢拉延,移向她身后的那名男子。
墨蓝颜色,就像是明朗浩空,包容守罩着银巅上那一株傲白寒梅。生来的五官,俊逸得无与伦比,特别是那双琥珀般的褐色眼眸,有如辰星明镜,能令周身浑浊在顷刻间变得清澈凈洁。此刻看着她,眸光璀璨熠熠生辉,仿佛蕴藏在琉璃中的温柔,不小心被人摔碎,细细腻腻地流溢了满地都是,滋暖着那颗若寒玉化成的心……
刺眼。
兰玖容看着他,心头忽然冷冷迸出一句。
为何她的身边,会有这样一个人?
兰玖容忍不住去用袖口挡住眼角,而池晔见主人如此,不禁探头望眼亭外,今日光线,似乎并不强烈啊。
“好……”奚勍听了他的话,对刚好举袖的兰玖容道,“我还是以茶代酒好了。”
兰玖容听完,优美的唇形启开,语调裏却含股不被人察觉的阴冷:“一切随靳小姐之意。”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