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容目光落在他身上,静静审视着那张脸,忽然反问笑道:“大人可还记得,在你初任天师之职不久,宫中所发的一桩血案吗?”
提起血案,尚清神经一紧,锁眉不语,似乎想起什么。
但他很快便道:“哼,皇宫这等是非之地,存在的冤魂血案还少么,况且这些与我有何干系!你休要故弄玄虚,出现在我府上究竟具何目的!”
听他言语激烈,祁容竟有些失望地落下长睫,摇头嘆之:“大人说得真好啊,果然时隔多年,什么都不记得了。”
随即低首,长发披垂,绝致的脸容被遮掩其中,难见此刻表情。
忽地,祁容启唇,轻轻吐出几个字。
……
尚清听完,霎时,大惊失色下,竟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会知道……”
这件事在宫中甚为保密,当初仅有几人知道!
所以他,怎么会……
“你究竟是什么人——”
尚清广袖横甩,神色惧燥急乱,对祁容几乎是大吼出声。
瞧他如此反应,祁容耸肩低低笑着,听去尤觉诡异,让尚清不禁全身渗出冷汗,仿佛将全身毛孔俱冻结成冰坨。
祁容朝他更进一步,抬起首,容颜逼近,此刻那双眼,那双朦缈不清的眼裏……
蕴藏的是——
刻骨仇恨,不共戴天。
尚清望去,却是清清楚楚看清了,那墨玉色的眼瞳裏,虚朦缥缈,仿若罩了层浅浅雾纱,而深处,竟有一缕金色光芒在隐隐闪烁,因受对方情绪而愈加强烈,似要冲破那层纱,摆脱长久以来的束缚,穿透人心,腾涌九天,光芒万丈的剎那,绽放惊心动魄的旷世美丽。
一瞬,尚清几乎看呆、看傻了。
金色,金色的瞳芒……
“怎,怎么可能,难道你是……”尚清脸上呈现一片震惊,伸手指向他,简直难以置信,“你是那个妖妇的……”
“妖妇?”
祁容听完似感疑惑,微微敛了眉,唇边笑弧却已扬到极致,无声邪魅蔓延至整个脸庞时,竟带给人几近屏息而颤抖的寒美。
“你说她是妖妇啊……”
祁容盯着他笑,微颤的双肩,代表正极力抑制某种隐烈的情绪。
尚清见他眼神逐渐深谙,雅致眉间浮现出一丝阴鸷癫狂,简直欲将自己的皮面活活撕碎一般。
这令尚清不禁打个激灵,心中的千万疑问也随之散化。
忽见祁容一撩唇:“既然天师大人如此说了,我也该有番表示才对。”接着手一扬,唤道,“池染。”
池染便从池晔身后走出,低头听候命令。
祁容云淡风轻地讲:“今日天师大人说了不少话,以后,需该好生休息了。”
“你,你要做什么?”
尚清听完,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将自己笼罩。
祁容半合眼,看透对方心处,略略笑起:“倒没什么,只是……不想再听见大人的声音罢了。”
他看一眼池染:“这件事,就交你办吧,记得替天师大人好好‘修剪’下。”
池染心有领会地点头。
“修、修剪?你要让他干什么!”
尚清面无血色地嚷问,心中却隐约猜到,手脚不受控地抽搐。
祁容经过他身侧,卷起无温凉风,回首冷冷一瞥,却能刺人骨髓:“放心,我已经等了二十年,现在,又岂会让你这么痛快死掉。”
雪袖长拂,如大片蝶翼甩尽尘埃,便是落定对方最后命运,祁容头也不回地折身离开,清瘦身形在昏暗处宛若寒魄般冷绝。
池晔目光淡漠地扫过尚清,转身覆上主人的身影而去。
至于独立跟前的池染,面冲对方,微微勾着嘴角,笑容如丝纯雅,烛光摇曳下,却晃得脸色有些森白,好比被丢弃在废墟之中的诡幽人偶。
……
含蕴许久的毒怨浆汁,从蕊心缓缓柔腻流渗,溅落地面,好似一滴惊魂的朱红血泪。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