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痴的眼神,只代表人已经神失魂离。
聂玉凡隔在与她远远距离,就这样忘记时间,忘记周遭,默默的註视……微弯唇角,抹开一层沈沦梦境的幸福笑意,纯得像琉璃般透凈。
奚勍正专心舞剑,全然不知有份目光在深情註视,身体受着月光沐浴恍如虚幻精灵般,在半空地面间轻盈纵畅,不知时,被风吹动的云袖翻卷,一条凈白纱帕轻轻飘出,在主人不知的情况下,好像一只白色蝴蝶,顺着风向飞扬、旋舞……
飘啊飘着,闯入聂玉凡视线,他颇感意外地抬头,望见纱帕朝自己这方飘来,不禁伸手,毫不犹豫地将它从空中接过。
托在白皙掌心,聂玉凡低头看去,熟悉而幽冷的梅香迅即侵染空气,深深吸入,就感觉她身影好似在眼前飘摇,时而清晰时而轻虚,用力一抓,影子却破碎。
一点一点,修长手指慢抚纱帕,那抹白,入眼,好像看见她衣袂傲扬,那触感,入心,好像抚过她白皙若瓷的玉肌,那梅花香,萦绕、牵魂……
迷离月色,染得人心境恍惚,聂玉凡一瞬不瞬看着,褐瞳由清澈转作点点迷朦,将纱帕凑近唇边,俯首,竟忍不住地,想要吻上……
那一瞬,人连心,心连魂,仿若被魔剎住了。
就在唇与帕相隔一指距离时,聂玉凡才骤然清醒过来。
回想刚才举动,他瞪大眼,竟像被什么吓住般倒退一步。
他刚刚,在做什么?
聂玉凡难以置信地将双手摊开眼前,已是颤颤抖抖,那震惊与慌乱正一点点聚集眼中,最后化成无情无尽的惧怕。
他……为什么会……
错乱不解不清的情感在大脑纠结,蜿蜒向下深深刺扎心房,痛得呜咽。聂玉凡猛喘气息,只为方才的自己感到万般痛恨与自责,那种感觉,就好像犯了多么不可饶恕的罪。
此时,平缓的风声忽地加紧,四周皆受一股激荡剑气横扫,草木颤栗,山水动摇。
聂玉凡目光倏然投向月下凝照的身影,她手中长剑散发出的犀利寒光与月芒连成一片,荧荧闪烁下,折出千百条银白幻影,悬在半空围绕旋转。
看清那一招一式,聂玉凡震住,一抹惊愕从眸底倏忽晃过,还未来及阻止,就见那丽影顿如断了线的木偶,朝地面直直倒去,也几乎是同一时刻,聂玉凡宛若风神般飞速朝她奔去。
奚勍勉强用剑鞘支起上身,瞬觉体内仿佛有热浪凉潮一齐交迭上下翻滚,随着胸口剧荡,又无力朝地面倒去,岂料却被一双手轻轻托住,搂入怀中。
奚勍身体猛一僵,抬眼对上那双忧急褐瞳,意外之余,绷紧的神经也因心安转为松缓——
“玉凡啊……”
隐在面纱下的两瓣嫣唇轻启,声音低弱至极,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此刻经脉裂疼,胸间有一股气猛地汹涌窜喉,一咳,吐出口血来。
“小娴!小娴——”
聂玉凡俊容上顿显骇慌,一只手急急颤颤把上她脉搏,探得那内息紊乱,立即点上几处大穴,将血染的面纱轻轻摘下,月光倾照那唇边尤挂血丝的皎美玉颜,心臟欲裂。
奚勍垂目逐陷昏睡,聂玉凡便心急如焚地起身将她抱稳,俊逸身姿飞掠,霎时杳然无影。
子时,家家都已就寝,万籁俱寂。
南郊巷道裏有座院落,是奚勍曾安排秋莲他们住过的地方。
隔着窗纸,一盏烛光将小屋渲染成橘红色氛围,随风摇曳,使得那修长身影忽明忽暗……
一直到天色熹微,蜡烛燃尽,聂玉凡才运气收功,小心翼翼地将佳人平置在木床上,盖好薄被。
他坐到床边,拂拭过额上细碎汗水,这一夜自己替她疏通经脉,想来此刻已无大碍,只是没想到……
当时一招一式在大脑浮现,聂玉凡怎么也没料到,师父独传给他的“魄花剑法”,竟不知何时被她偷学了去。或许以前自己在华枫山上习练,被她偷偷记下几招半式,可若长期强行修学,必会造成经脉逆转,甚至于,走火入魔。
不过,还好……
还好他发现尚早,还好现在的她平安无事。
聂玉凡这才压下心中愁急,偏首转向熟睡中的奚勍,一头平散青丝好似柔软乌棉,垫衬宛若月下珍珠般的清丽容颜,祥宁而静美的让人再难移眼。
聂玉凡想起来,这似乎是第一次,能如此看她静静熟睡的样子,眉微颦,睫低垂,嫣唇轻抿,少去那层不可触碰的冰冷,单纯像个孩童般守在梦裏不愿醒来……
忆起她七、八岁时娇黏自己的模样,聂玉凡嘴角微弯,竟情不自禁失地笑出声,但害怕吵醒她,以手掩唇,却掩不住那抹爱怜与宠溺。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