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这不是养了你吗。”林惊昙漫不经心地吮掉指尖的酱料,“有话直说,不用绕弯子。”
他太擅长判断谁有求于自己,一抬头便望见顾霆诚挚的目光,顾霆果然拿出手机,给他看一只普通田园犬的照片,也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
这大概是顾霆以前餵过的流浪狗,但他连自己的房租都搞不定,更别提养狗。林惊昙要和他签合同的时候,他完全只关心能拿多少报酬,林惊昙索性直接问他拿过的最高日薪,而后淡定地合上了文件:“等你的收入翻过两百倍,我们再来谈合同。”
顾霆能这么念旧是很感人,但林老师连看到动物都会下意识判断能不能做狗粮广告模特,普通田园犬如果不是美貌惊人,便只能得到他的礼节性夸讚:“可爱,但是不行,我没时间养宠物。”
顾霆用力地垂下了头,林惊昙看着好笑:“不用沮丧,你可以收下楼上那套房子,养在楼上。”
两人在餐桌旁落座,自在得像是已朝夕相处了十余年的室友,顾霆再度拒绝:“不用了,这太贵重,我不习惯欠人太多。”这样他会很没安全感。
林惊昙若有所思:“你确定不要?那我可就拿去派别的用场了。”
顾霆眨了眨眼,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惊昙催他快尝,这人自己品味挑剔,却要求别人一定得夸自己,顾霆绞尽脑汁想不出形容词,被他嫌弃了很久。
“有没有尝出松仁的油香?”
“……嗯,有。”
顾霆只好大口多吃,以行动表示林老师确实值得一个米其林评级。
林惊昙自己吃得不多,顾霆看到过他一橱柜的胃药,推测出他可能有痼疾,便只当自己是在表演吃播,以供悠闲抽烟的老板满意。
林惊昙施施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点吃,又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你马上就能开工了。”
顾霆闻言,立刻没了吃饭的心思,紧张地盯着他。
林惊昙学到了厉南亭的坏习惯,喜欢吊人胃口,先呷一口酒:“到时候你就给我去住普通的员工宿舍,或者自己拿片酬租房,想养狗也随你,照顾不过来的时候交给助理。”
林惊昙一直喝了小半杯,才起身去取合同,直接将《孤峰》的剧本拍在顾霆面前:“明天我休假,后天带你去试镜。”
顾霆看着剧本,刚想触摸,便下意识缩回手,连抽了三张纸巾反覆擦拭,仿佛那是本圣经。
林惊昙笑了,自觉很有当人金主的派头:“不用紧张,你是内定的,只要表现得不太离谱,怎么都能过。”
出于对林惊昙眼光的信任,也作为请到钟欣然降低片酬演女主角的交换条件,《孤峰》中的前男友一角,确定会由同舟的艺人出演。
“这角色原本是乔沛然的。”
林惊昙一语在顾霆耳边炸下惊雷——他刚刚还在同情老板有胃病,现在就被老板结结实实算计了一顿。
“所以之前你才会说他是‘鸡飞蛋打’!”顾霆已经摸索到了林惊昙的思维模式,猛然起身,“按照鼎声一贯的风格,可能连他和钟欣然炒绯闻的公关稿都准备好了,但现在角色和绯闻都……!”
被临时换角,乔沛然当然会愤怒,他也不是没脑子没演技的人,对事业有野心,且有几把刷子,知道这个角色诠释得好会很利于转型,如果他暗示是同舟暗箱操作,那对顾霆这个空降新人而言会很不利。
但林惊昙先前已经把不和的风声传了出去,乔沛然自己也被扒了个底掉,围观群众天天看大戏,就算他再说什么,也只会将信将疑。
提前宣告立场也是一种掩盖真实意图的手段,林惊昙向来擅长埋伏笔,而这是顾霆第一次亲自体验。
他脊背上蹿起一股寒意,自己居然敢同情这样的人?
然而,此刻林惊昙落在他耳边的声音却又那么可靠:“洗完碗过来读剧本,我给你搭一遍戏。”
——他还没有拒绝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