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钟欣然终于捂住眼睛,身体开始小幅度抽搐。
顾霆在医院做过一段时间护工,当即反射性起身,想确认这不是突发昏厥的前兆,林惊昙再一次扯着他衣角把他拽了下来,在他耳畔低声道:“她没事,只是演别人太久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作为‘钟欣然’的情绪。”
钟欣然指缝间渗出点点滴滴的泪痕,哭得无声无息,连这一幕都能立刻录下来当电影放,顾霆不知道该钦佩还是同情。
“本来我们约好的,如果有孩子,就叫然然……”她声音沙哑,“我想继续和他在一起,但我又很怕,我害怕拿掉了这个孩子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留在他身边的理由了……我怕我自己会恨他,恨他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所有能说不能说的委屈都在此时爆发,林惊昙离她坐得近了些,轻拍她肩头安抚,顾霆适时起身离去,林惊昙向他投来讚许的一瞥:小伙子很有眼力劲。
顾霆轻手轻脚地挪向门边,隐约听到身后林惊昙笑着讲:“恨他也行,恨我也可以。不过等到他无人问津的时候,只要有人记得他,哪怕是恨,恐怕他都要叩头谢恩的。”
“至于我,我就是专门负责被人恨的,我的工作就是让你以后可以理直气壮地讲‘都是那个姓林的逼我开工’,你很敬业,不需要有任何负罪感。”
他的话逗笑了钟欣然,她一边抽噎一边抱怨:“你、你只喜欢男人,这辈子连进产房旁观老婆生孩子的机会都没有,居然好意思来教育我?!”
林惊昙就像个哄自家青春期孩子的家长一般,耐心道:“没错,没错,我们男人就是这样厚脸皮,喜欢对自己完全不懂的事指指点点。”
钟欣然再次破涕为笑,顾霆也笑着摇了摇头,阖上了门。
顾霆在车上等了林惊昙快两个小时,他出门后连抽了三根烟,直到顾霆看不下去,掐了他的烟为止。
林惊昙挑眉:“怎么小小年纪活得像个卫道士?”
顾霆板着脸答:“只要你见过肺癌患者的x光片,这辈子不会再想吸烟。”
“也不一定,人总是有拥抱死亡的冲动。”林惊昙扯开了领口,顾霆匆匆一瞥,只见到一截汗湿的精致锁骨,连忙挪回视线,咳嗽一声,“很累?”
“还好,她自己想得清楚,只是缺人推她一把,否则我也不会劝得这么顺利。”林惊昙冷笑,“哼,这次姓乔的那边只能捞到一场空!”
顾霆隐约觉得他另有所指,亦不深究:“那些视频……你不是今天才准备的吧?”
林惊昙随意道:“听说自家艺人有这种困扰,我当然要研究研究。”
顾霆偏头看他,他却躲开了后辈的视线,顾霆心知他是不想承认自己对艺人们的在意,难得扳回一局,挑眉道:“我认为,钟小姐之所以闹这一出临时反悔,特地把你请来,说不定只是因为她需要朋友的支持,毕竟你为人别扭,不以业务为借口,你很难登门。”
“我和艺人只是合同关系,不是朋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刚刚答应了她做手术的时候陪同吧?”
“……”林惊昙哑然,不得不重新审视顾霆,“你的兼职真的不包括私家侦探吗?专门调查有钱老男人出轨的那种?”
顾霆没搭理他的调侃,反而回击道:“林老师,你今天看起来很像一只护雏的——”
他刚要把“老母鸡”三个字说出来,便见林惊昙凤眼飞扬,毫不留情地横了他一眼:“不许说!这个比喻太不优雅了!好歹换个漂亮点的动物!”
顾霆笑了,只觉并不优雅的林老师比平日裏生动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