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启明慌得几乎半跪在地毯上,他侧过头去,不想看见对方:“穿件衣服去拿冰袋,别惊动阿姨。”
这种事不好被人知道,应启明急急忙忙拿来了应急药箱,林惊昙固定了手臂,次日去检查,是轻微骨折。
然而他那时只想,还好没有情急打在这混账脸上,打伤了还是要赔钱的。
应启明始终担忧地望着他,然而林惊昙见过那么多人,早知道“不会再犯”是一句违心的誓言,应启明嘴唇张张合合,他听不分明,只是忽然想起顾燕燕顶着一脸淤青,还笑着说“我婚姻好幸福”的模样,阵阵晕眩。
他将冰袋按在脸侧,下意识“嘶——”一声,才发现面上也有伤口,舌尖尝到血与肿胀的味道。
他侧过身,如同初遇时那样,隐身在灯影中,冰袋就贴在掌心,就算有眼泪,也一并冰冻。
只要光滑如初,便等于从未被伤害。
第一次暴力之后,林惊昙安排应启明接受心理治疗,次次亲自陪同,同时减少了他的工作量,以防他刚起飞便折堕。
然而过度保护也是错,应启明疑心遭了打压,更疑心林惊昙要移情别恋,用其他人代替他,这位天才既自傲又自卑,对枕边人多疑到拳脚相加。
林惊昙并没耐心一味哑忍,也并不能保证一生一世不变心,只能疲惫之极地做好分内工作,直到应启明离巢。
某种意义上讲,也算彼此解脱、成全。
往事已矣,再谈过去毫无必要,林惊昙只道:“你最好远离镜头一段时间,结束《仙踪》的宣传工作后保持低调,等大家忘得差不多再出来见人,宣传期间会有人陪同你。”
“是陪同还是监视?”应启明冷笑,“你就直接把我当成疯子对待?离开你之后我一样成绩斐然,是你低估了我的潜力!”
林惊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开门准备离去。
应启明咬牙,甩出最后一句杀手锏:“这次事件未必不是我的机会,厉南亭和我矛盾重重,我还有他苛待其他艺人的证据,加上这次的,只要善加利用——”
林惊昙抬手打住:“我不会为你作证的,你有那么多‘知心好友’,大可另选他人。”
应启明一辈子都在讲别人对他不公,然而调转头来,自己也不过是变成了一样的剥削者。
应启明喉头滚动,话语极之艰涩:“你我之间再也没有挽回余地了?”
林惊昙轻轻颔首,他时间有限,养顾霆一个已经要命,不能再给快三十的男人当妈。
“……我听说你之前意外入院,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后遗癥?”
应启明讲得极之关切,林惊昙却眼神一凛——他误服药的事连甘棠都不清楚,应启明怎么知道的?!
应启明十足温柔:“我不是试探,也没在你身边安插间谍,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事。”
他讲得诚恳,仿佛把恶意摆到明面上便不算恶意。
林惊昙笑了一声,略有苍凉之意:“这种程度的离间计就算了吧,我并没有对你痴情到要自杀的程度,无论你是听谁说的,他都太夸大了。”
应启明果然没有确切消息,只是在诈他,闻言眼中掠过一抹憾恨:“你果然是这样……!”
怎样?无情无义还是没心没肝?
林惊昙毫不在意,毕竟一副玻璃心肝要先经烈火烧灼,熬得过摧残方能璀璨:“话已带到,别闹脾气,老实去上工,我走了。”
应启明再闹也是厉南亭的事,他不必负责,想到这点,林惊昙颇有一种离婚后把孩子甩给前夫的爽快感。
他施施然推开门,迎面撞上顾霆瞪大的眼睛,顾霆盯着他,他也望着顾霆,渐渐地,年轻人脸红起来:“我,我确实有偷听……”
“听到什么猛料没有?”
顾霆懊丧:“没有,隔音做得也太好了。”
“早晚你也会拥有这样的房子。”林惊昙拍了拍顾霆,转身离去。
应启明始终凝望着他的背影,手指紧攥成拳,一脸不甘,顾霆则谨慎地护持在林惊昙背后。
小助理见他们要走,表现得比应启明本人还失落:“林老师真的不留下多教教我们吗?”
林惊昙笑得满面春风,官腔讲得比百灵鸟动听:“鼎声人才济济,怎么轮得到我班门弄斧?认真做事,老板不会亏待你们。”
待一上车,他便卸了面具,眉头舒展,疲惫地嘆息一声。
顾霆自觉坐在他身边,神情仍然警惕,大概是最近为《万事如意》的角色做准备,看了太多动作片,以为会有人冲上来砸车窗。
林惊昙确实有点反胃,看着从前倾心爱护、栽培过的人如此下作,痛心的是自己没眼光。
好在目光转移到顾霆身上,便不由自主软化,看,他多可爱,眼神那样明亮,能照穿世间雾霭。
林惊昙忽然有股冲动,不想再犯上次的错,有话就要说清,莫教人猜。
他轻轻拍了拍顾霆手背,坦然道:“你先前怀疑的没错,厉南亭确实是我前男友。”
顾霆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认真道:“还有很多个吗?我用不用拿笔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