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赚这种黑心钱,我就是气不过。”大叔看着那些低着头买票怯弱的人们,无奈的嘆口气,“他们有出息一点,那些人也不能勉强他们,明明饭菜不能吃,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花钱吃不干凈的东西,生病了可怎么好……”
宝乐淡淡的说,“因为害怕,没有人愿意挨打。”只有顺从,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这个道理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懂了。
“我呸!”大叔忿然,“我就不信一车人斗不过他们几个人,是他们习惯了向恶人低头,凶一点就怕了,要是刚才多几个人带头反抗,结果就不是这样了。”
“真的会不一样吗?”宝乐不信。
大叔揉着摔疼的腰,斜睨宝乐,“小伙子,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感觉很消极啊!苦是一辈子,乐也是一辈子,谁都想平安顺利一辈子,像刚才那样,用委屈换来平安,可他们心裏不快乐,唉……只要多三四个人,整车人都不用白花那些冤枉钱。人啊,不能太认命,认命了一辈子就没盼头了。”
“不认命又能怎么样……”宝乐低喃,“都是一样的,一样的……”
“嘿,你这小子!”大叔不满,“转机都是在努力过后才会出现,这是大叔我活了几十年的经验,世上没有百分之百,老天爷会眷顾用心的人,用了心总会有收获。”
转机,用心……宝乐在心裏默念,将信将疑,“真的可以吗?”
看宝乐恍恍惚惚的模样,年过四十的大叔猜测他有心事,虽然不清楚他是因为什么,还是以一个长辈的立场跟他讲很多。最后,他拍着宝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你还年轻,不要因为悲观影响了一辈子,不认命,老天爷也拿你没办法。”
已经绝望的宝乐似乎看到一线希望,他黯然的双目中开始有了神采,“试一试,说不定有转机,是吧?”
大叔肯定的点头,“当然,就算结果没有改变,你努力过就不会有遗憾了。”
“谢谢大叔!”
宝乐买的车票终点站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城市,那裏有什么,他在那裏能做什么,他都不知道,只是想要离开,离开那片生活了十二年却令他痛苦不堪的土地。
车厢裏很安静,宝乐翻来覆去睡不着,闭目养神的大叔转头过来,冲他笑了笑。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
“我姓金,村子裏的小辈都喊我金叔。”
“我……我叫二娃。”他只能是二娃,不是宝乐。
“噢。”
宝乐明显的不愿意多说话,金叔识趣的打住,继续他闭目养神。
十二年前一个人来,走也不会带走那裏的任何东西,宝乐的行装很少,他只带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两身小昱给他买的衣服,其他什么都没动。
半夜,车子停了下来,有一部分乘客在这裏下了车,宝乐定定的坐着,等到司机在喊还有没有要走时,他才慢吞吞的站起来,犹豫了几秒才下车。
汽车‘突突’远走,宝乐站在午夜清冷的大街茫然四顾,楼房、马路……见到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他眼睛裏有忐忑、害怕、仿徨,还有一丝丝的期盼。
“嘿,要去哪裏,我带你去。”
不停的有三轮车过来兜生意,宝乐不敢接腔,看着其他人被三轮车带走,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裏偏僻,一个人不安全,告诉我你要到哪去。”
踌躇再三,宝乐从装衣服的袋裏拿出一个整洁的信封,“我……我要去这……这个地方……”
“有点远啊,行了,上车吧,天亮之前我一定将你送到。”
“多……多少钱?”
“看你不像本地人,深更半夜的我就收点油钱,收你十块得了。”
宝乐摇头,“太贵了。”十块钱,省着点够吃几天了。
妈的,傻头傻脑的还真不好骗。三轮车腹诽着,不甘愿的说,“七块,最低价了。”
行李抱在胸前,宝乐怯怯的伸出一只手,“五……五块。”
三轮车的两个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宝乐心裏发毛,转身就想走,三轮车拦住他,“得了,活该我碰上你这个抠门佬,五块就五块,上车。”
一脚踏上车,宝乐犹豫了一下,小心的问,“我没有钱,可不可以再……再少……”
三轮车脸都绿了,“别少了,下车,你钱我赚不起,找别人载你去吧。”
宝乐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坐着。
在路灯下走了一会,三轮车拐向没有灯光的野外,路也不是很平稳,昏昏欲睡的宝乐被筛豆子似的颠来颠去,骨头都差点散了。
不知道颠簸了多久,车停下真的是天亮了,三轮车收钱的时候还在抱屈,“跑这么远的路就收五块,真是亏大了。”
整夜都没怎么睡觉,宝乐的精神却很好,他站在红砖白墻外面,唇角微微勾起,笑,甜蜜又兴奋。
小昱,我来找你了。
学校大门口,宝乐站在门卫室,紧张得冒汗。
“你好,我……我找小昱,不……是找阳昱,我找阳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