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
男人呵呵的笑。他做酸果的手艺极佳,吃过的人都讚不绝口,糖醋用量拿捏的很精准,一样的材料,一样的做工程序,出自他手裏的酸果就是与众不同,光是闻着那股酸味便令人欲罢不能。
“二叔,放假了我们帮你采果子,你多做一些吧,好好吃呢。”
他含了一粒进嘴裏,蹙紧眉头说,“偶尔吃点没什么,吃多了对牙不好,饭都吃不下了。”
忍笑的表情太滑稽,孩子们乐得笑弯了腰,他摸着脸颊,终于也笑了出来。
一个人的生活太孤独了,手不灵便做事也费劲,好在这么多年熬过来,也慢慢的习惯了。有事情忙碌的时候还好,一旦闲下来就觉得空,还好这些孩子经常过来玩,他的日子也不至于太煎熬。
“二叔,我们回家了,明天再来找你玩,再见。”
“好,再见。”
太阳下山了,残阳随之隐入山涧,孩子们挥手道别,他微笑着目送他们远走,独自一人等待着寂寥和黑暗的光临。
“又剩下我一个了。”
自嘲的笑笑,他蹲下身去,解开布袋上的绳子,“哗啦”一下将裏面的破烂都倒了出来。夜幕一点点将大地吞噬,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他终于把废品分门别类整理完了,酸痛的左手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他看着用铁皮围成的小仓库裏堆满的废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两天要赶紧清出去卖掉,不然没有多余的地方放了。
“阿旺。”
瞇眼望着向他走来的几个人,他矮身进了木棚,出来的时候身上灰扑扑的外衣已经脱掉了。
“小李,怎么这时候来,不是说赶工吗?”
小李点了根烟,招呼后边跟他一样满身泥水的人,“别傻站着,叫人,这是二叔。”
不等他们开口,无措的他急忙打住,“别这样,大家都是出门讨生活,不用这么客气,别站着,赶紧坐……”说着,他急忙进木棚拿多两条凳子出来。
“这是你的。”小李把香烟叼在嘴裏,不比那身衣服干凈的手从口袋裏拿出一个布包,递给他,“别再跟我推了,为这个我跑了几次了,我很烦啊。”
布包裏是什么,他知道,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轻声说道,“工地上干活很辛苦,还很危险,你们挣点钱都不容易,别给我送钱了,我有手有脚可以养活自己。”
“金叔说过……”
“就是因为这样,我更加不能要。”他有些激动,“他要是在这裏,不会允许你们累得半死还要养着我这么个闲人。”
小李没有看他,只是抽着烟,面无表情的说,“金叔走的时候托我们照顾你,我们都亲口答应了,金叔是个讲诚信的人,就算是……他现在不在了,也不能言而无信。”
“已经够了。”他靠着木棚,脸色灰暗,“这么多年,你们走到哪裏都带着我,对我够照顾的了。我是一个男人,不是泥人,完全可以养活自己,根本不需要你们这样……真的够了,我受不了!”
“你每天捡破烂能有几个钱?辛辛苦苦攒的钱又舍不得花,你看看你过得是什么日子。”
“你们的日子过得不比我好。”他很坚持,“你家裏有老有小,孩子还要上学,用钱的地方多得是。阿新一把年纪好不容易才成的家,又刚添了个女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你们的钱该怎么分就怎么分,我没出半分力,不可能拿你们的血汗钱。”
“阿旺……”“别说了,再说这事,以后你别来了。”他站起来,进木棚点了蜡烛,转移话题,“你们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也没吃,就在这儿简单的吃点吧。”
小李没说话,默默的抽烟。
原本打算当晚餐的一个馒头放在一边,他煮了一锅面条,裏面只有几根青菜作配料,真正的青汤挂面。那几个年纪小点的似乎没吃饱,他把剩下的一小把面都煮了,才勉强让他们吃饱。
“阿旺,我们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小心点,註意安全啊。”小李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毛燥小子了。
他点头,将点着的火把交给他们,“路上慢点。”
“二叔,再见。”
他笑笑,挥了挥手,“嗯,再见。”
目送着火把远去,他从棚裏提了桶水出来,站在黑暗中马虎的擦了个澡,身上还套着短裤短衫。仔细掩好木门,不放心又挪了个木桩顶在门边,他吹灭了还剩一小节的蜡烛,摸黑爬上木板搭成的床,不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宝宝……宝宝……”
又做梦了,梦裏的呼唤即使醒来还清晰入耳,就好像那个人就在他身边一样。天色微亮,薄薄的光从木棚的缝隙透进来,他怔然坐在床上,泪……狂涌而出。
有多少年了,这个人的声音只在梦裏出现,亲昵的叫他宝宝,却从不曾在他的梦裏现身。
小昱啊,小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