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乐噙着泪水,轻声问,“阿爸,你能告诉我,我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好吗?”过去的几个月,像有把锋利的锯木机卡在他心口,他的日子备受煎熬,有句老话讲得好“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即使是误会,宝乐也想知道究竟是哪裏出了问题。
“先吃饭吧,不差这会功夫,先吃了再说。”
菜有些凉了,宝乐吃得格外的香,眼中一直闪动着泪光,很久不曾出现的梨窝再次出现在他的脸上。
收拾好饭桌,宝乐趁着阿爸享受饭后烟的时候洗了碗,等他把竈臺都拾缀完了,阿爸的烟也正好抽完,时间掌握得刚刚好。
“阿爸,要不要擦身?”
用茶水漱了口,老人瞅着外边乌漆漆的天空,摇头,“等天气暖和些吧,身上没冒汗,擦来擦去太费劲了。”
“嗯,我打水给你泡脚,晚上会睡得舒服点。”阿爸真的老了,身体不受冻,连擦澡也省了。给老人擦澡是件挺费神费力的事,宝乐不因为省了麻烦而高兴,反而心酸难受,如果可以,他真希望阿爸能健康的活到一百岁,再苦再累他都愿意。
大黄卧在门口,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外面,又回过头来瞅瞅宝乐,一副想说点什么又无法言说的无奈模样。宝乐摸摸它,松疏的毛发下是嶙峋的瘦骨,手指轻轻给它按摩,大黄瞇上眼睛,鼻孔发出舒服的哼哼……
在狗狗的世界裏,大黄可以说是稀有的高龄老人了,终老对它们来说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很多同伴被端上饭桌,而大黄却因为遇到好主人,才没有受到这种残忍的对待,不管是捡它回来的阳昱,还是待它如同亲人一般的宝乐,都是它的幸运神。
“大黄,又在想狗崽了吗?”
手背一湿,口水被大黄的舌头拉得老长。
“放心吧,它们会过得很好,有你这么挂念着,它们一定会好好的。”不会挨饿受冻,不会被主人打骂,会跟大黄一样,快快乐乐的终老……宝乐用手臂挡住发热的眼睛。
大黄很疼狗崽,尽心尽力照顾它们,宝乐每一次看到它们一家欢乐的情景,心裏总是羡慕万分。暮年来临,剩下多少日子只有老天爷知道,大黄在想狗崽,宝乐知道,可他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这个时候他无比的后悔,不该把狗崽都卖掉了,哪怕是留一只也好,至少大黄还能得到点慰藉。
“它们会好好的,老天爷会让它们好好的……”热热的泪珠落下去,消失在大黄的毛发裏。
被窝用热热的水瓶烘暖了,宝乐又重新装了开水,阿爸上床后再放回被窝裏,这样一来到天亮的时候被窝还是暖乎乎的。天气太冷,每家每户都要准备水瓶,这是农村人御寒的法宝,这个习惯已经延续了上百年。
宝乐很困了,一边伸懒腰一边打哈欠,“阿爸,你好好睡,我先上楼去了。”
“等会。”他侧转头,从枕头下翻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掀开,裏面是一迭红色钞票,“这些钱你拿着,该买什么尽管买,咱们也要热热闹闹的过年。”
“这是……”瞌睡瞬间跑光光,宝乐数着那些钱,越数越困惑,“阿爸,你哪来这么多钱?”整整一千块,是笔不小的数目,他在竹篾厂辛苦一个月也拿不到这么多。
“这个你就别管了,明天有集市,办点年货,再给银杏买点东西,该做的礼节我们一样都不能省。”
宝乐发傻。
银杏就是他的对象,见过几次面,来赶集市的时候会到家裏坐坐,宝乐对她没有其他什么感觉,可也不会拉长着脸不理人,你来了我就招呼着,再多一分的热情他就没有了。宝乐想为了阿爸将就,可他又不想因此跟小昱分开,小昱会难过,他也会……如果,跟银杏之前有了物品上的往来,这事真的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阿爸,再过些日子小昱就回来了,这事……先缓缓吧。”
小昱,是他坚持的唯一理由。
老人深深的看他一眼,目光定在他伤残的右手上,幽幽嘆口气,“过日子的是你,小昱不能事事都替作主。银杏是个好姑娘,我看得出来她喜欢你,才没有嫌弃……我们家的条件差,错过了以后就难找到像她这样的了。”
“阿爸。”句句有理,宝乐嘴笨无言以对,嘴巴蠕动半天就是吐不出话来,一脸哀求的模样。
“阿爸都是为你好,年龄到了谈婚论嫁是很正常的事,我不逼迫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从被窝裏伸出手,握着宝乐右手仅剩的三根冰凉手指,“当年我带你回来,认你做了我的儿子,除了想给你一个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严肃的看着宝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宝乐有点慌,下意识的摇头。
小舅
033
这个家……跟我没有关系
“我只有一个女儿,照镇上的规矩,哪天我要是不在了,这个家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我是无所谓,人生到头有堆黄土也算是圆满了,可是我得替小昱留点什么,没爹疼没妈爱的孩子,不把他安排妥了我走的不安心。大梅对小昱不闻不问,我对她早就寒了心,等我走了小昱会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可是有了你就不一样了,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入了籍你就是我的儿子,比大梅更有权力得到这一切。”
宝乐似懂非懂,“我要跟你女儿……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