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烟丝的袋空了,习惯性的喊宝乐,猛然间想起跟阳昱的争吵,对宝乐怨气便徒然大增,狠瞪不明所以的宝乐一眼,自己去拿烟丝。
阿爸在生气,步子急又不稳,宝乐怕他摔了急忙跟上去,“阿爸,你走慢点,小昱怎么了?”
“问你自己。”老人气得不轻,“道理跟你讲了一堆,就是不开窍,你绊着小昱有什么好,他不出国能守你一辈子吗?”
“什么意思?我……我听不懂。”绊着小昱?宝乐糊涂,他什么时候干这事了?
“他说要取消你跟银杏的亲事,要不然他就不出国,书也不读了……这个混帐孩子,竟然敢拿自己的人生威胁我,这事关系到他的未来,怎么可以这么的随便,气死我,他真是要气死我!”
“小昱说的都是气话,可能是他心情不好,过了这阵子就没事了。”宝乐第一次看到阿爸这么的激动,可见小昱这话的杀伤力有多重,他又倒水又拍背,绞尽脑汁安抚阿爸的情绪,“小昱还小,很多道理他没想明白,王校长不是说了么,出国也要两年后,我们可以还能慢慢劝。小昱这么聪明,什么是对他好的,他会自己想明白的……”
“你真这么想?”
即使知道阿爸的心思,宝乐还是被他的质疑刺伤了,“阿爸,你说的话我全都记着,你为小昱着想,我也是一样,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拖他的后腿。”
“娶银杏是你心甘情愿的,你没有跟他讲清楚?”
胸口闷痛,宝乐微微的点头,“说过。”
老人的脸色缓了过来,“看来是他没有听进耳裏去,改天再跟他说说,表明你的决心,不然他总以为是我给你压力,逼迫你结婚。”
宝乐除了点头,做不出其他的反应,阿爸的每一句话都像带着倒刺的长鞭,一鞭一鞭抽得他遍体凌伤。哀莫大于心死,宝乐对阿爸已经没有奢望寄托,偏偏人有的时候就是脑筋短路,哪怕是嘴上心裏都说不在意了,其实还是愚蠢的想有一个死心的理由。
忍下眼中的泪,宝乐看着伤残的右手怔怔发呆。
这么伤他,阿爸会疼吗?
“离开我家,永远都别再踏进来。”
“除非了阿乐跟我说,不然我不会走。”
……
宝乐蹲在院子裏,双手迭放在膝盖上,下巴再窝进手臂间……他的招牌动作,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的宝乐很没有安全感。远处的雪地裏,阳昱和银杏在交流着什么,距离有点远,宝乐什么都听不到,只能看着他们的嘴巴开开合合。
阳昱忽然一把握住银杏的手,银杏有几秒钟的迟疑,扭头往宝乐这边看。宝乐状似无意的撇开头,等他再看时银杏已经把手插进了衣兜裏,默默听阳昱说话。
有股冷意袭上身,宝乐打了下抖,对着皑皑雪地楞怔片刻,一声不响的进了屋。
银杏最终还是回去了,冒着寒风暴雪被阳昱送走了。
“我从来没有在外面过年,很不习惯,大年三十我不想一个人在外面……”
跟老人辞别,银杏这样说,很冠冕堂皇的理由,即使老人很想留她过年,既然人家这么说了也不好强留,叫阳昱收拾了不少的年货,让她带回去。宝乐静静看着,不说话也不搭手帮忙,阳昱揉揉他的头,相视笑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本来说得好好的要在这过年,怎么忽然间又要回去呢?”老人怅然若失,“女孩儿总是离不得父母,好在将来也是跟着她家裏人过,倒也没什么问题……”
一粒剥壳的花生落进瓷碗裏,花生壳丢进火炉,宝乐重新再捏起一粒,像是没听到老人的自言自语,兀自重覆着剥花生的动作。
絮叨了一阵,老人停止了无趣的自说自话,装了一桿烟,从烟雾袅袅中看着低首敛眉的宝乐。
“宝乐。”
“嗯?”
“房子已经谈下来了,年后拿到房契就能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