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都知道的故事——十岁的贺霜庭见到衡光帝,仪态不俗,衡光喜爱,笑而指之,云:“他日可着仙鹤纹章。”
仙鹤是一品官员的官服上才有的。贺霜庭面前摆着的是无量前程,但是衡光退位后,他没有留下来辅佐长宁,而是远走南方,去照顾被流放的废太子。
出身显贵却不沉迷权势,因此贺霜庭的磊落更显得磊落,潇洒更显得潇洒。
容华觉得自己正好是贺霜庭的反面——因为拼命想甩掉卑微,结果被衬托得更加卑微。
皇帝就是看着他这样一个人,去想念天下闻名的风流人物。
他可怜皇帝可怜得简直要笑出来了。这天夜里容华梦到了他过世不少年的亲妈。对着亲妈他忽然就哭了,一边哭一边说:“没人瞧得起我……没人瞧得起我……”
眼泪一掉下来,容华就惊醒了。
眨了眨眼睛,果然有点湿。
他翻了两个身又睡不着,干脆就起来,摸到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慢慢研了墨,提了笔,略定了定神,开始书写王右军的兰亭序。
他只觉得心中沉着一股气,让他的笔好象有了自己的生命,在纸上梦游一样游走。
“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
写到末尾这句的时候,他顿了顿,好象有一些不愿意想,刻意去忘记的感觉在心中回响。
他摇摇头,把这幅字写完,然后盖上自己的私章。
月光和微弱的烛光一起,铺在纸上。容华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墨干。
次日早晨,容华出门之前,嘱咐老管家:“我桌上拿镇纸压着一幅新字,你去找一家店裱起来,手艺一定要好,我要拿去送人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