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姬姓王族的后裔,同是正值韶华的女子,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个性。
寻霜犹如一湖浅滩,清澈而温柔;乌断却如一泓深海,莫测而冰冷。
若不是两人几近相同的样貌,也许谁也不会想到,她们竟是姐妹。
“夙星?……夙起之星,这并不是一个好名字。”姬夜这样说着。当夜已转夙,星辰的光芒便会越发暗淡,直至无光。所以她会说,这并非好名字。
面对着远处扶摇寨腾起的烈火,一身苗族服饰的小女孩儿却蓦然笑了,褐色瞳孔中,却有泪水不住的往下掉。她转过身正视着以一弯弦月为饰的阴阳女子:“不,我喜欢这个名字。以后,要叫我夙星。”
在看到女孩眼眸的一刻,这位阴阳家的大巫心中却是一震。这个扶摇寨唯一一个幸存者的眼睛,不知何时附上了深深的阴霾,真如夙起的星辰一般,黯然无光。
才七岁而已,这个孩子才不过七岁,就有了这种冷漠的眼神!征战杀伐,又何必牵连到无辜之人呢?
姬夜寻霜轻嘆了一口气,澄澈的瞳孔有淡淡地哀悯:“也许这不是最糟的,总有什么值得你付出一生。还有希望,不是吗?”
“哈,希望?”小夙星嘲笑般地看着眼前的大巫,“家,亲人,全都没了!再谈希望,未免太可笑了!”
姬夜似乎也被女孩这样的话吓住,毕竟,在她眼前的只是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啊。而细想,女孩儿说的并没有错。姬夜于是蹲下身来,将手搭在女孩的肩上:“不如,随我去阴阳家,如何?”
七岁的夙星不可置信地怔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亮,却一瞬即逝。随即她用稚嫩的声音笑着,摆开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呵呵,阴阳?——你让我去我的仇人那裏?”小夙星抬眼笑看对面的阴阳家大巫,那样的笑容呈现在年仅七岁的孩童脸上,让姬夜寻霜感到一阵凉意——这种冰凉,比阴阳家占星池中的水还要寒人。
邪。
日后忆及小夙星的笑容时,姬夜寻霜的脑海中出现这样的字眼。
当日,在夙星问出这样一句话后,姬夜怔了好久。好久才从嘴中挤出一句话来:“你认为火是我阴阳家放的?不!不可能!——”
为女孩儿似乎并没有多少动容。只凭着一句话,怎么可能让她相信?
小夙星径自擦过浅蓝衣袂的女子,走到崖边,凝望着山下熊熊烈火。许久才回过头,目光黯然的笑起来:“可是,你们来这儿本就是为了扩张势力不是么?除去扶摇寨便会让阻力减少许多呢。”
姬夜寻霜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苗族少女。她没有想到,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会有这么长远的心思。可这场火……她并未从东皇阁下那裏闻知啊!
山巅远处的扶摇寨还在腾着烈火,滚滚浓烟似乎要将整个南疆弥漫。也许是因为相隔太远,在这高耸的山峦上,听不到淹没于火海之人的一丝叫喊。
如果不是夙星觉得整个阴阳家中,只有姬夜寻霜看着比较顺眼,因此想要带她登上高峰,一览群山,恐怕此时,这个孩子也已经埋葬在火海之中。
小夙星笑得更深了,眼角还欲流出的泪水硬是被她忍了回去:“不过,你不要将我解决掉吗?听人说,斩草要除根呢!”
“不!我从未想过要对你下手——甄罹……”姬夜急着想要辩解什么,但在接触到女孩而冰冷的目光时,却再也说不下去。
无用了,再说什么都无用了。这冰冷黯然的目光,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抹去的。这个孩子,已经坠入深深的仇恨于黑暗中。并且,她将那份仇恨涉及到了万事万物。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无用了。
“我叫夙星,夏后氏甄罹已经死了。”小夙星的眉头略蹙,转而用稚嫩而缓慢的语调,笑,“不对甄罹下手?可她已经死了呢。”
女孩儿的目光移到崖底的那一团烈火,抬起她的小手,左腕的一圈圈银饰撞击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她就这样指着远处扶摇寨的方向,沈下声来:“以前的甄罹已经葬在了那裏,再也不会回来了。现在的我,是夙星。”
小夙星略略侧着头,苍白的面容上毫无血色,如褐色琥珀的眸子也覆上了霜一般,而她的嘴角却分明是笑着的。那样的面庞与令人捉摸不透的目光,让这一抹浅笑显得极为诡异。
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这个自称夙星的苗族少女已经将脚踏入了仇恨的深渊。
夙星将视线移回来,笑看着眼前满脸惊异的女子:“你还是不打算除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