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那是一栋华美的宫殿。还记得,秦王登上阿房,那一刻,天地俱寂。
这是嬴政为丽姬建设的天地,其他人,只是旁观者。
“看这万裏河山,九重宫阙。丽姬,寡人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登临在阿房最高处的王者,如此自信,仿若他就是上天选定的龙。
枋姬与其他人在楼阙之下,仰首望着登临在咸阳最高处的人,眼中满是敬慕。而越是敬慕,却越是心痛——为何陪在这个王者身侧的人,不是自己?
丽姬,那个女子定然会喜笑颜开吧。所有人都这样想着。
“自由,你愿意给吗?”耳边,竟然传来女子冷然的声音,音调舒缓却令所有人顿生寒意。这时候,人们才註意到,这名为丽姬的女子脸上并无笑容。
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对嬴政说话……从来没有!
殿阶下的俯首之人皆是欷歔不已。这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敢以这般口吻回答始皇。而玉砌雕阑的阿房上,那被天下百姓如神明般敬畏的人,只是默然。
女子望向东方,朝阳正从那裏升起,将云霞染上绯红,也将阿房渡上绚烂。轻柔的声音再度响起,宛如天籁:“江山如何?宫阙如何?于我皆是无用,这些,百年之后亦不过黄土。我想要的,岂是这些?”
如此狂妄的话!枋姬只觉得心中一痛。那个帝王,他,他从未对谁这么好过!只有她!可是……丽姬却这样说!
“你想要什么?!”楼臺上,嬴政英气的面容上沾染了怒意。只这一句话,让在场人都噤若寒蝉——除了丽姬。这个帝王再也不顾威严与形象,一把揪起女子的衣襟:“你想要的不过是回去!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去!”
那个人?谁?枋姬抬眸,偷偷望着两人,希望从他们的表情中获得一些信息。
她看到,丽姬也是愕然一阵,随即坦然,依旧是那淡然而肯定的话语:“是。”
短短一字,在安静的氛围中极为清晰。
——她会被处死吧?没有谁可以挑战秦王的尊严。枋姬想着。
所有人都以为,这名叫丽姬的女子,会因这次的冒犯,如曾经的妃嫔,失去生命。
然而,并没有。嬴政只是盯着面前坦然无畏的女子,放开自己的手,放声笑了起来:“哈哈……丽姬,我还是敌不过你!哈哈哈哈……”
只是,谁能明白这笑声中的悲凉?
那是一个寂寞的王者,在他以为找到了一生中最爱的女子之后,却发现,对方的心并不在自己身上。这个人从小就在朝堂上挣扎,年少之时,就用凌厉的手段清除对自己不利的朝臣。如此冰冷的皇宫,他已经变得孤僻、暴戾,并且自私。
他只有用那点私心,借于自己的皇权,挽留住那一丝在他心中的温暖。
他不曾妄自占有这个女子,但是,却也不想看到她和另外的人在一起
即便,这对于丽姬是一种强迫。
“丽姬,我还是敌不过你。”多久之后,嬴政捧着一把名为天问的利剑,喃喃说着。他的面容有些沧桑,双手抚着长剑,似捧起一场远逝的回忆。
谁言帝王皆无情?
望着秦王的背影,枋姬默默想着。自从阿房一见丽姬的风姿,枋姬心中的妒意便消失不见。这的确是一个特别的女子。换做其他人,没有胆量在嬴政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还是不够有勇气的。”几个姐妹围在一起的时候,有个年长一些的妃子这样说着。谁都看得到,她眼中深深的嫉妒。
有人应和着:“她如果真的是强硬之人,死掉不就完了?”
这一句话,很多人都纷纷附和着。
枋姬也些许认同了这样的看法,虽然知道,这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毕竟,这样想来,心中也会好过些。
可是,在最后,那个气质非凡的女子,竟然连这些妃嫔心中小小的安慰之语都打破。
她怀了一个孩子——谁都清楚,这个孩子,不应是嬴政的。
丽姬正是为了这个孩子,才从未有过自杀的举动。
可那个孩子,不是皇族的血脉啊。那个帝王,竟然将其视如己出。
“他的名字,叫做天明。”蝶姬嘻嘻笑着。在所有妃嫔都在艷羡丽姬所得到的无上宠爱的时候,唯有这个年龄尚小的人,没有一点妒意:“这是个很好的名字呢。”
“恩。”有人应着,但显然兴致不高。
他是爱她的。很深很深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