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彦兮趴伏在浴缸沿儿上,两条手臂垂在外头,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缠绕在他的颈子上,整个人恹恹的,似乎害了热病。他的雪肤被蒸透了,演化成了肉粉色,双颊更是有了饮酒后的醉态坨红,迷离柔弱。
辜骁蹲下去查探他的情况,摸了摸他的额头,道:“难受吗,泡太久了?”
卢彦兮无力地拍开他的手:“你、你走开……”
辜骁算了算时间,从他上楼冲澡到劈晕邝杰,总共也就二十来分钟,卢彦兮这副脱力的模样,宛若自己硬把人摁在水里泡了一天一夜似的。他一直闻得到对方外泄的信息素,因此并未察觉异常,而卢彦兮却是在这短短十几分钟内,经历了大起大落,在欲望与理智中劈波斩浪,饱受煎熬。
至于为何信息素浓度又降回了普通水平,卢彦兮根本无法解释,他纾解不了欲望,在水里把自己憋没气了,濒死之际才浮出水面,像搁浅的座头鲸,奄奄一息地趴在岸边。然后,辜骁就进来了,还泰然自若地问他有事否,呵,他都在鬼门关遛了一圈了。
“洗好了我就把你抱出来。”辜骁浑然不觉,他公事公办,已经把手伸进水里。
卢彦兮摁住他的双臂,眸光潋滟,低声道:“我头发还没洗,帮我洗。”
辜骁的母亲也是短发,并且也不会向他提出帮忙洗头的要求。卢彦兮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见到的一个会蓄长发的男性omega,他知道时尚界有很多omega爱留长发,为了做造型,但卢彦兮的这个长度……比较适合去跳佤族的甩头舞。
“帮我多抓一下头皮,很痒。”
“水进眼睛了,我要毛巾。”
“啊,你扯痛我了……”
辜骁望着自己满是泡沫的手,心想,这已经不是艺术家的手,这是发廊小弟的手,暴殄天物,天道不公。卢彦兮垂着头也嫌累,于是还要换个姿势仰面朝天,他的下颌骨就像雪山上的冰峰,尖锐地突起,剔透脆弱却又凌厉,
抹完护发素,辜骁得以消停片刻,卢彦兮倒着脸睁眼看他,说道:“我刚刚就要死了。”
辜骁不知他又发什么疯,敷衍道:“你活得很好。”
“我不好,一点儿都不好,”卢彦兮语气失了重,那双凤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蒙着一层哀戚,“一点儿都不想做什么狗屁omega。”
这样的话辜骁听过不下百遍,很多因受发情期折磨而不得不快速嫁人的omega,都有这样的感叹,真爱在ao的世界里不值一提,只需要有信息素和腺体,即便两人不相爱,也可以在床上缠绵到天亮。
“不想做omega有两条路,第一,马上结束生命;第二,做摘除腺体手术,但寿命缩短至五到十年。”辜骁理智地给出方案,他捧起垂地的长发,拿起喷头冲去上面的护发素,“总之,死确实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你刚刚差点成功了。”
他话里藏针,讥诮卢彦兮的疯言疯语。
岂料卢彦兮突然直起身,猛地扭过头来,水花溅了辜骁一脸。
“我,还有第三条路。”
第十八章
窥听他人的隐秘总是不对的,因此卢彦兮的第三条路为何,我们暂不得而知,然而今夜饭桌上仅有三个人,倒是一目了然。
秦夏还穿着烧菜时的粉色围裙,上头印着一只卡通猫的形象,他把新学的几道菜逐一端上桌,带着三分羞涩三分谦逊还有三分隐隐的自豪,再多一分怕他原地起舞,只听他道:“辜骁哥,上次你说我做的西湖醋鱼好吃,我今天又做了一条,还有,我哥交代要给小卢弟弟做点清淡的,我就炒了个白玉豆腐,就、就撒了一点点辣椒,真的一丁点儿而已。”
在他的着重强调下,辜骁朝桌上众盘中的某个盘里望去,或许对于重庆人来说,他们所说的一丁点儿辣椒,和江浙人理解的一把,是殊途同归的胞兄弟。包括隔壁的一碗蔬菜汤一盘土豆丝,都标有浓郁的川渝特色,难以令人忽略的艳色和花椒粒,点缀其上,在外观上足以挑逗人的味觉神经,以至于短暂地使人忘却它们的后劲有多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