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的时间,顾晓梦多跟佣人陈嫂安静的住在乡下别墅的宅子裏,在天气好的时候,还经常会坐在院裏端着一个竹篾编织成的小盒子,反覆抚摸和观看盒子裏的几个物件。小盒子漆成褐色,透出油亮,显得古色古香,盒子裏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和一把断齿的破梳子、一支钢笔(白色笔帽)、一支唇膏(还是自己送给李宁玉的)、两只药丸、三块银元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甚至还有一绺头发。照片上的人三十多岁,面目清秀,嘴巴抿紧,目光冷冷的。
照片上的人正是李宁玉,那些东西也是李宁玉死后留下来的遗物,顾晓梦拿起这些自己辗转多年一直贴身保存着的已然陈旧的物件,一件件放在手裏仔细的擦拭、抚摸,眼中时而充满了温暖、悠远的神情,时而又变成了痛苦和愤恨。当她偶然间听到一个传闻,说是远在大陆的潘老为了把传送情报的功劳据为共党所有,不惜伪造了李宁玉的遗物自行保存,她不由得破口大骂:“老不死的东西!骗子!伪君子!”
这一天,小玉特意来看望顾晓梦(随着时光的不断推移,政策已渐有些松动,当局的管制已不再那么严苛,允许查询以往的历史资料和相互间偶然的探望走动)老人有七十多岁,一头过耳的银发随意往后笼着,高高瘦瘦的身材在她这个年纪显得少有的挺拔与干练,虽然年事已高,但乍一看,面貌神情与照片上的李宁玉都非常相似,简直就是李宁玉的年老版。顾晓梦看老人进门,暗淡的眼光突然有了些许的光彩,轻轻说了句:“小玉,你来了。”
“嗯,母亲(私下裏,李宁玉的两个孩子称呼顾晓梦为母亲),给您带来个消息。”
她给顾晓梦带来一只像框和几封书信,像框上的人是个男人,年纪也有七十多岁的样子,戴一副金边眼镜,看上去像个有身份的人。
顾晓梦一看相框,自语道:“看来他已经走了。”
小玉对顾晓梦轻轻点点头。
顾晓梦道:“他比我还小十一岁。”
小玉道:“他是生病走的。”
顾晓梦摇摇头:“反正是走了,一个个都走了……”
说着颤巍巍地起了身,要上楼去。
小玉一边扶着顾晓梦慢慢的往楼上走去,一边说道:“哥哥走了,不还有我陪着您么?”
顾晓梦难得的一笑:“是啊,幸亏还有你,不然我早该去找你妈妈团聚了……”
小玉眼圈一红:“母亲……”
顾晓梦见小玉表情悲伤,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知道的,是我不好,不提她……”
又过了几年的时间,随着年纪的增长,顾晓梦的身体开始变得衰弱,终于,顾晓梦的生命到了尽头,她静静的躺在床上,利用氧气维持着微弱的呼吸,眼神开始变得更加的混浊和散乱:终于要去见我的玉姐姐了么,这么多年,她还会在那边等着我么……
小玉守在顾晓梦的身边,将耳朵贴在老人嘴边,试图听清老人在呢喃着什么,突然,小玉想起一件事,她慌忙的跑回屋裏,在自己的手包夹层裏翻出一张已经有些发黄的信纸,飞快的跑到顾晓梦的床前。
“母亲,这个是我妈妈多年以前留给您的最后遗言,她在信中特别交待一定要在您生命的最后时刻才拿给您看,我……我现在就念给您听……”
小玉颤抖着双手打开发黄的信纸,忽然间,顾晓梦出奇的恢覆了不少的气力,探起身伸手将信纸抢了过去,快速的说了一句:“小玉,我自己来看。”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