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剿匪总队司令部坐落在杭州西边上一个安静的小巷子裏,这裏是一个三进的独立院子,第一进是一座三层的青砖办公楼,一楼是特务处、秘书处、保卫科、剿匪大队,二楼是军事机要处及下属的译电科、电讯科、内情科,三楼是司令钱虎翼的办公室兼会客室,还有一大一小两个会议室。
二进院裏是一座两层的灰色小楼,一层是餐厅、储物室、设备室、客房,二层则是司令部下属职员的单身宿舍,后院是一排平房,是后勤杂工住处,平房后边原来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只是早已荒废,花园湖裏的水早已干涸,并且长满了杂草,唯一的一个小亭子也已年久失修摇摇欲坠。
现在是一九三九年十二月初的一个下午,时任剿匪总队司令的钱虎翼领着顾小梦来到译电科科长李宁玉的办公室。当时李宁玉像是刚刚洗过头,正一边埋头看着报纸,一边在梳着湿漉漉的头发。李宁玉的头发又黑又直,犹如青丝一般散开,垂挂在她脸前,红色的梳子从上而下滑动着,有一种诗情画意,又有一种藏而不露的神秘,令顾晓梦一下子便回忆起在特训班时宿舍楼的走廊上第一次看见她的场景,与这美丽画面形成对比的是李宁玉依然是一幅严肃、冷静、难以接近的样子。
顾晓梦来此是汪主席亲自批了字又打了电话的,钱虎翼介绍顾晓梦时,专门突出了这点。顾晓梦以为李宁玉看到自己一定会表示相当程度的惊讶(无论是从她的来头,还是她和她的重逢,当然,她更希望是后者),但李宁玉依然那幅淡漠的样子,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一面顾晓梦,只冷冷地说一句:“欢迎。”
惜字如金,语调如同她手上那把梳子一样,没有温度。但,这只是表象,当顾晓梦再次戏剧化的出现在李宁玉的面前之时,李宁玉的心裏是那么的惊讶、激动、兴奋,以至于她在心裏强行压制、调节了好久,方才抑制住了那种发自心底的颤动,表现出了一如既往的淡漠。
同时,她也在害怕,怕自己和顾晓梦的感情死灰覆燃无法收拾?怕顾晓梦的来历另有深意敌友难辩?在重新见到顾晓梦的这一刻,她的内心深处突然变成了一团乱麻。
顾晓梦看到李宁玉冷漠的样子,顿时生出一股怨气,有些报覆似的,对着李宁玉不客气地回敬道:“可我感觉到你并不欢迎我啊。”
以为这会让李宁玉难堪的,哪知道李宁玉毫不示弱,掷地有声地告诉她:“我当然不欢迎你,你的来头太大了,我这庙太小,容不下你……”
李宁玉这个万年冰山的冷淡性格是上到钱虎翼,下到各处各科室人员都知道的,钱虎翼倒也没感到什么意外,只是叮嘱李宁玉一定要重视顾晓梦,李宁玉点了点头。
钱虎翼走后,李宁玉定定的看着顾晓梦,也不提给顾晓梦安排办工位的事,把顾晓梦看得心裏发毛,顾晓梦眼神一挑,挑衅似的冲李宁玉喊了一句:“你要干嘛,想吃了我啊!”
李宁玉想起特训班课程结束时顾晓梦说的那句话:也许很快我们就会有机会再见面的,现在终于得到了印证,便从鼻子裏轻轻冷哼了一声:“你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分到译电科,或者你就是故意要求分到译电科的,是不是?”
顾晓梦心裏闪过一丝得意:我当然知道了,去特训班之前父亲顾民章就已经在汪精卫那通了气儿的,我知道的还不仅是这些呢……
但脸上却表现出一幅吃惊的样子:“我哪儿知道呢,还不是听汪主席的安排哟!”
“你不承认我也猜得出来!”
李宁玉抽出桌上摆的一份文件,看了几眼,覆又放下,对门外喊了一声:“小张,把隔壁间办公室空桌子收拾一个出来,安排顾晓梦过去。”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跑了过来,回了一声:“好咧,科长,咱们科来新人了啊!”
李宁玉冷着脸朝顾晓梦偏了下头:“嗯,她,顾晓梦。”
李宁玉这间办公室挺宽敞,对面还有一张桌子是空的,顾晓梦看了一眼,说道:“你这儿不正好有一个空位嘛,我就坐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