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舒!黎舒!!黎舒!”
时钟指向7点30分,红馆坐无虚席,全场灯光全灭,观众都站在位置上,有节奏的一起喊他的名字。声浪比往常大得多,大家都两手空空,并无助兴道具,只得扯着嗓子喊或者高举双手击掌。
“十──九──八──七──”他们在倒数,伸长脖子盼望他的到来,“四──三──二──一──啊──!!!”
时间正好,舞臺上巨大的屏幕缓缓分开,一束炫目激光从高臺后射出,华丽激烈的钢琴前奏响起,站在高臺上看不清面目的两个舞者开始跳舞。这开场的方式,黎舒在上半年的巡演中用过,表现爱与欲`望的一段激情热舞过后,他会从臺下清唱一段,升到两个他们前面来。在那个场景中,他是旁观者叙述者,而这次,细心的观众很快发现不同,舞步还是几乎一样,那个高大男舞者的舞姿依旧潇洒利落,充满阳刚之美,可他的怀中却不再是曲线柔软、舞姿诱人的女性,而是和他一样线条坚硬流畅的男人!
他们在舞臺上缠绵悱恻的舞蹈,演绎两个人的相遇相爱、甜蜜与纠缠、热情与愤怒,最后彼此交融,爱得动魄惊心。那位个子矮的男舞者,做了女性的角色,几乎完全就是之前女舞者的舞步,舞姿却无丝毫忸昵作态,他是热情的骄傲的,他要与身边的男人相爱,那样的理所当然,没有丝毫的迟疑与犹豫。观众起先张大了嘴,看这连脸都看不清的两人跳舞,既惊艳又疑惑;片刻之后,黎舒最忠实的粉丝,只看他一个模糊背影也知是他的那种,认出了那是他──他们开始控制不住的尖叫,一颗心跳得要炸开,黎舒!黎舒!
想喊又不敢喊他的名字,是他吗?真的是他?!
真的是他。原本该黎舒清唱在舞臺上出现的那个时间,一束强烈的追光打在两位男舞者身上,真的是他。
他俩在强光和镜头下纤毫必现,每个动作和每一个表情,都毫无保留的展现在观众面前。但黎舒蒙了眼,许是他不愿让人看见这样的自己,他用白色的薄纱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最后结束的动作,黎舒半躺在男舞者怀中,头向后仰着,手无力的垂下,脚尖亦绷直,仿佛濒死,即使看不清他的双眼,也可从他的肢体中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决然。音乐中的他美得凄艳,丝绸上的水晶在强光下熠熠生辉,皮肤如蜜一样,肌肉的线条是恰到好处的野性与优美,裹在他身上的丝绸,却是柔软透明的,就像他的心。
身后的男人把他扶起来,让他站在舞臺上。黎舒闭着眼睛开始唱歌,男人的双手顺着他的大腿,随着他歌声的节奏,一点点的向上摸。虽是模仿情人的亲昵,舞蹈家的动作却不带丝毫色`情意味,只让人感受到爱与珍惜。他的指尖在他的身体上舞蹈,慢慢的描绘他身体最美的轮廓,从腿到臀、胯骨,小腹与胸膛,最后抚上他因歌唱因颤的喉结,再绕到脑后,轻轻的为他将绑住眼睛的白纱揭开。
闭着眼睛唱完当下这句的最后一个音,黎舒睁开眼,下巴轻抬,带着傲然的微笑,一把推开身后仍然试图纠缠的男人,唱着歌一步一步,慢慢从高高的白色臺阶走下来。
“啊──啊──啊啊──”
观众的尖叫此起彼伏,依旧没人喊他的名字,他们顾不上来了,眼中好似看见美神降临,脑中一片空白,哪裏还顾得上其它。
一曲唱毕,黎舒已走至臺前,随着最后一个鼓点结束,舞臺绚烂的灯光灭了,黎舒敛起刚才歌中的表情,举起手开心单纯的笑起来,大声同观众打招呼:“hello大家好啊──我回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
还是没长进,他们还在继续叫,黎舒摇摇头,微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耳麦,“嗯,好大声音。啊,刚才跟我跳舞的是alex,香港最好的舞者赵正龙先生,他没摔下去,只是去后臺了啊,很感谢他!”
观众被他轻松的态度感染,终于不再只知尖叫,而是一起笑出声来,接着他们又听他问:“好不好看?”
“好看──!”近万人,一起答他:“好靓啊──”
“嗯,很好。”黎舒满意的点点头,“我也很喜欢。”
观众再次笑起来,几个月前那个在舞臺上狼狈倒下的黎舒再也不见,从此之后,他们将只记得他此刻的样子,记得他如烟火盛放的光辉瞬间。
黎舒大大咧咧的站着,单手叉在胯上,他笑着对他们说:“嗯,这是另一个我,”
另一只手抬起来,用么指敲敲自己左边的心口,“另一个更真实的我,他一直住在我这裏,我很喜欢他──”
微微顿一顿,黎舒大声再问:“你们喜欢吗──?!”
“喜欢──!!!”
黎舒终于做了长久以来最想做的事情,在演唱会开始的第一刻就做了,再不去想什么效果时机。他在臺上笑得开心,控臺旁的魏蕾却哭得跟个泪人一样。她家的网站依然是大会唯一指定的官方合作,她肯定要来捧场,当然,即使没这原因,她也会来给黎舒捧场。荣耀锦站在她旁边,见她哭得一塌糊涂,便递了自己的手巾给她。魏蕾泪眼朦胧的转头看身边的男人,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舞臺上的黎舒,嘴角带了笑,眼中闪着光,却不是同魏蕾一样的感动和震撼,而是满眼都溢着骄傲。
“这是他一生中最好的时候,”荣耀锦下巴轻扬,这样对魏蕾说,“我敢这样讲,至少十年之内,华语乐坛中,除了他自己,无人能及他。”
谁也没料到黎舒会以这样的方式出柜,演出一结束,他表演的视频照片立刻传遍网络,第二天简直就是全城轰动,不管什么样的报纸杂志都放他的照片:“这次他真的出柜了哦”──这是善意的调侃;“至美黎舒,同志又如何!”──这是由衷的讚嘆;“黎舒卖骚扮女人,出柜也要炒!”──这是恶意的嘲讽。
黎舒挑挑眉,指着骂他的那张报纸道:“这张照片倒是选得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