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黎舒独自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边,从这裏望下去,能看到整个外滩,和几乎整个上海。
老建筑灯还未灭,水面上游轮熙熙攘攘,偶尔有大货轮驶过,速度慢得像在爬,黄浦江身后是由无数星星点点的光汇集成的一座城,靛蓝夜空中云卷云舒,一派温柔迤逦的样子。
黎舒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置身其中,那时老师除了带他去音乐会,也会带他到外滩来,他们沿着江边散步,在暮色中听钟声响起,老师对他说要长久的做音乐,做艺术,首要的就是要学会克制,然后就是坚持。他说你要明白不论做得再久,你的身边也始终空无一人,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真正的帮到你,始终只得你自己。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就连爱情也不能。
黎舒举起手中的红酒杯,轻轻的抿上一口,他的酒量差,酒香就以足够,他举起杯对着窗外微笑,想说如果今日有机会再见到老师,他会告诉他其实真的没那么糟。
带着微醺的醉意,黎舒哼着歌去拆歌迷送来的礼物,不少歌迷在知道他也喜欢古典音乐后,不断的送古典音乐的唱片给他,钢琴曲尤其多,也没想过他怎么可能会没有。
他笑着将它们挨个拆开,这个过程是相当愉快的,至少在此刻,爱是份很简单很直接、让人感到温暖的东西。
但也有意外让人感到浑身冰凉,它潜伏得太深,隐藏得太好,就算千小心万小心,躲不过的还是无法躲开,不经意的如一当头闷棍,猛的敲下来!
也许爱到极致便是恨,那恨意来得更加赤裸而残忍,他想不通为何有人会这样对他,将慕容冲的剧照做恶意的篡改,送来给他看,要他看他在他们眼中,究竟是什么样子。
抖着手撕了那张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剧照,盒子低下躺着另一样东西,一件带着精美蕾丝边的女士内衣,大红色──他们说很合适他。
黎舒端起盒子,木然的走进卫生间,他的动作有点僵,手肘保持了水平的弯曲,五指却不停的微微颤抖。
他深吸口气,将撕碎的照片和内衣都扔进垃圾桶裏,然后转身回卧室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