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舒带伤在医院开了简单的发布会,只做通报,不做问答。
大批的记者守在医院门外,能够进来的极少,发布会结束后,他搬到顶楼最隐秘的病房,保安守住通道,不让任何旁人进出。
他现在需要好好养伤,全身多处淤青,软组织损伤、手骨骨折、肋骨骨裂,声带也严重拉伤。这些都还不算,伤得最严重也是最难治疗的,还是最难以启齿的地方。黎舒整天都在发着低烧,尽管已脱离危险,黎舒仍感到神经绷紧,警察记者律师,他要应付一波又一波的询问与一再的窥探,必须随时保持警醒,片刻都不得放松。
“小舒,小舒,”郑鸣海叫醒假寐的黎舒,拿起白色瓷勺在碗裏搅了搅,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来,吃点东西好不好,医生说你可以适当补充点流食,体力才跟得上。”
黎舒睁开眼睛,花了好几秒钟才看清郑鸣海的脸,房间的窗户开着,他的脸背着光,表情平静,目光温柔,头发略微有点乱,下巴一圈乌青;从前刀刻一样的五官,不知从何时起,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这次他也不像以前那样,一边照顾他一边埋怨他,说黎舒你怎么老让人操心这样的话,他只是在一旁平静的照顾他,就像他不过是患了场重感冒那样平常。
黎舒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洁白的勺子和泛着白色泡沫的食物上,他胃裏是很难受,但比起浑身上下哪裏都痛的感觉来说,胃裏的这点难受,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他仍默默张开双唇,没滋没味的强咽下去。滑腻微凉的食物从口腔慢慢滑过食道,直到胃裏,那种触感没有丝毫的慰藉,只感到恶心。
见黎舒乖乖吃完,郑鸣海露出白牙,对他笑了笑,鼓励式的亲在他的额头。
黎舒这回倒没有躲,虽然脖子明显的僵着。他抿起双唇,没有受伤的那边嘴角努力的扯起来,好似在对郑鸣海笑,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于是郑鸣海收拾东西转身,谁知刚一离开床边,就听黎舒哇的一声,开始吐。
“咳咳!!咳咳咳!!”黎舒一阵狂咳,郑鸣海急忙拍他的背帮他顺气,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撕心裂肺的咳,好半天才渐渐停息。吃下去的东西自然全吐了,再加上呕出来的酸水,糊得床单上到处都是。
郑鸣海赶紧拿毛巾帮黎舒擦嘴,小心的抱起他,让人换了床单。重新将他安顿好之后,郑鸣海将他鬓角汗湿的发缕了缕,生生把想嘆的那口气憋回去,沈声道:“小舒,你不想吃,可以告诉我。咳这么厉害,伤怎么能好。”
大约是咳太厉害的关系,黎舒红了眼眶,他躺在病床上,刚恢覆了一丝光亮的眼睛再次黯淡,他抬手遮住脸,一字一顿的说:“我也不想这样。”
郑鸣海俯下身,双臂撑在床两边,将黎舒虚罩在怀中,他低头看着黎舒的手,这双优雅修长的手,现在一只打着石膏,一只因长时间扎针,青青紫紫,血管突兀,完全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