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已经进入春季的末尾,万物终于彻底覆苏,再没有任何树枝是光的,嫩叶与新芽一片连一片,满眼都是绿色,但同时尘土俱扬,动不动就遮天蔽日,白日裏气温也陡然升高,燥热得让人恨不得老天突然下场大雨,将这世界冲刷干凈。
陈柏捏着文件袋,低头匆匆穿过人群,不断的挥手拨开那些试图阻拦他的人。离正式开庭不过只剩一星期了,所有的事情都逐渐明朗清晰,舆论也不再像初期那样,完全不站在黎舒这边,就算不能够所有人都相信与支持他,至少起码的尊重与公理,还是能够给他。手上的证据确凿,关键时刻,周东的父亲也在报纸上发表声明,要与这不争气的儿子“断绝关系”;黎舒本人的情况也一天天好起来,情绪越来越稳定,除了受伤的手还没完全康覆外,别的外伤也已经好了,他甚至开始整理自己的曲子,念叨着伤好之后,就继续录音。
谁也没提今后真的会怎么样,所有人只是单纯的想要把眼下这场仗打完,就算心裏都很清楚,任何的结果都不能够称之为胜利。
但陈柏仍没想到,现在的情形,远比想象中更为惨烈。
陈柏神色凝重的找来魏蕾和郑鸣海、荣耀锦,没多作解释,将文件袋裏的光盘放给他们看,“这是从周东那边流出来的证据,当时发生的一些片段,录得很糟,整个过程也断断续续,咳,”陈柏干咳几声,就算见多识广,屏幕上两个男人的限制级镜头,还是让他感到十分不自在,“这份录像可以明确当时周东的确使用过暴力手段,但如果在法庭上放出来,同时也对黎舒很不利──周东至今没有认罪,坚持说那晚是黎舒约的他,并且说之前他们就曾发生过性关系。”
昏暗的光线中,荣耀锦和郑鸣海站在桌前,都死死的盯着屏幕看,陈柏停了下来,神色覆杂的看着他们。尽管他不喜欢男人,尽管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太超乎想象,他始终未能理解,但同样作为男人,陈柏是能够明白此时此刻他们的感受的。见他们都发不出声,陈柏劝解道:“这在类似案件中也是常事,罪犯总会找理由为自己开脱,把受害者说成不抵抗甚至主动配合,所以在最初接到这个案子的时候,我一再询问黎舒细节。”
“无奈他受到打击太大,始终存在记忆盲区,比如他说他一直被蒙着眼睛,可实际上并非如此,至少这段录影的开头不是这样。他也始终没有说到底怎么样离开周东那裏的,周东坚持讲最后是他主动放走了他。”
“根据警方调查,当时一定是有人介入放走黎舒,嫌疑人是罗凯,但罗凯方面拒绝出庭作证。”
“整个事情……肯定是比黎舒最初说的那些覆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