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毫无预兆,荣耀锦突然将黎舒死搂在怀中,十指掐紧,黎舒的肩膀给他猛的箍得生疼。黎舒一楞,张大眼睛,完全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人疯狂的冲过来,往荣耀锦身上扑!
“阿锦──!!”
黎舒连退几步,撞在身后保安身上,慌乱之中,只见郑鸣海和几个保安赶紧把那人拉开,而荣耀锦膝盖突然软倒,浑身一沈,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到黎舒身上。黎舒咬牙稳住,也用力回抱住他,双手往他腰上搂紧,本能的想把他拉起来,没想到居然摸到湿辘辘一片──他满脸不解的举起自己的手,只见满手的红色,都是血。
霎那间黎舒脑中一片空白,荣耀锦的头靠在他肩膀上,他清楚听到咬紧牙关的闷哼声,接着荣耀锦如同往常一样,在他颈侧轻啄一口,仍是万分温柔:宝贝,小心。
“──阿锦!!”
黎舒对着沾满鲜血的手掌大喊,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手颤抖着,仿佛已经不是自己,没有任何知觉。透过指缝他看见一张疯狂扭曲的脸,一双带着刻骨恨意的眼睛,一个陌生的男人高举着双手,鲜红的刀尖在刺目阳光中盲目的挥着,他亦如黎舒一样吼着:我要杀了他!骗子!骗子!我要杀了他──!他给男人操了,我要杀了他!!
这事不过就短短几秒,谁也没弄明白怎么就会突然冲出这么个人,郑鸣海反应过来,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几个保镖也一起将他摁住,那男人嘴裏还没消停,一直咒骂着黎舒。
人们尖叫着退开,密集的人潮瞬间出现一块突兀的空白,那把沾满鲜血的刀被甩到一旁,在地上反着光,黎舒跪在地上,张皇无措的抱住荣耀锦。
“阿锦,阿锦,”他拍打着荣耀锦的脸颊,他的脸煞白一片,浑身不停抽搐颤抖,暗红血液很快淌染透西装,淌到地上,黎舒也发了疯一样的大喊:“阿锦──!!”
荣耀锦忍着剧痛,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仍是念着那几个字:宝贝,小心。
阿锦,阿锦,阿锦!!
黎舒蜷缩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
它还没有熄,距离送荣耀锦进去的那一刻,已经太久太久。黎舒瑟缩着,浑身都在发抖,小小的红色灯光在他眼中已被放得无限大,那是下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红色,是从荣耀锦身体裏流出来的血;是在救护车上两人双手交握,十指紧扣时唯一的颜色。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猛,谁也不曾预料的事,不可能发生的事,就在一瞬间发生。
黎舒的眼前浮现出荣耀锦的眼睛,在送他进手术室前,他努力的睁开眼看着他,痛成那样也要强撑着,连眨都舍不得眨。黎舒只觉得荣耀锦从未这样看过他,就连曾经他同他发誓,要一辈子爱他时也没有。
记得黎舒还笑着想,一辈子那么长,谁知道呢?
可如今,他这一闭眼,或许真就是生离死别。
黎舒的心尖锐的痛起来,他抱住头,双手捶着自己的脑袋,他想起林义,想起曾送他走时的样子,灰败的肤色、冰冷的躯体,任他怎么喊,也再无法睁开的眼睛──不要,不要!!曾经人人都以为死亡是如此遥远的事,但一旦经历,就会知道它其实非常的近,它真的会永远夺走你身边的人。冰冷的恐惧感顺着四肢迅速蔓延至全身,黎舒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吸气,却什么也无法吸进肺裏。
手术室的门开了,大夫摇着头走出来,黎舒冲过去抓住他的衣服,慌乱的问:“医生他没事是不是?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
医生无奈的摇摇头,神色吓人,黎舒一看,激动得差些就要给他跪下,医生只好拉着起他安抚道:“会救,会救,但他伤到要害,现在情况危急,你们谁是家属来签个字。”
“我签!”黎舒一把夺过通知单就要写,医生却迟疑的摁住他,“直系血亲或者配偶才行,”说着他四下张望着,“来了吗?这都几个钟头了?!”
“医生,荣先生的家人都不在北京,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魏蕾在一旁解释道,同时顺手轻轻抽出通知单,扶住黎舒,“医生,请务必……“
“喔,对,对!”黎舒失神的张着嘴,对啊,他都忘了,他签字也没用的,只能抓住医生又恳求:“请你救救他,救救他!”
“我们会尽力,尽力!”毕竟人命关天,医生也不再多说,转身回了抢救室,护士见黎舒跟上来,赶紧关上门,黎舒碰了一鼻子灰,他机械的捶了几下门,身体便靠在墻上,慢慢的往下滑。魏蕾试着将他拉起来,可黎舒完全瘫坐在地面上,拉也拉不动。凝固的暗红血液沾满了他的衣服,衬衫甚至粘在他的皮肤上,他一动不动,满身狼藉,若不是因为脸上缓缓流下的泪,几乎要让人以为他也受了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