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鸣海和魏蕾架着黎舒去把病看了,大夫说他没伤着骨头,修养几天就能好,于是马上放下心,哼着歌高高兴兴的又把人架会来。
此刻正是北京最冷的时候,夜裏已经接近零度,暖气却还要到11月中才开。三人一拉开地下室的门,一股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魏蕾坐到床上,拉起被子哆哆嗦嗦的问黎舒:“小舒,你就盖这个?!”
还是夏末时的一床薄被,郑鸣海从前很少在这住裏,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件事。
“啊,没事!”黎舒挠挠头,忙说:“我后半夜才回来的,也不见得冷。“
见他傻呼呼的样子,郑鸣海搂过他的肩膀,使劲抱了一把:”哥对不住你,明天给你带被子来!”
他的气息喷在耳边,在黎舒看来,已是十足的亲昵和暧昧,但郑鸣海在女友面前,却做得相当自然。
魏蕾气鼓鼓的,说那你今晚要冻死他?!
郑鸣海想了想,跑出去买了一堆啤酒回来,往床上一扔:“来!今晚我们陪你!”
三个年轻人并排挤在床上,窝在一条被子裏喝酒。
郑鸣海在中间,左手搂女友,右手抱兄弟,一脸我是老大的得意样。
他喝得最多,喝多了之后一会儿吵着要弹琴,一会儿又扯着喉咙唱歌。魏蕾嫌他吵,联合黎舒把人压在被子裏,笑着打他。
郑鸣海起初嚷嚷着不干,扑腾得厉害,没几下还是老老实实的给两人当了人肉垫子,气得在被子裏直哼哼。
魏蕾隔着被子趴在郑鸣海背上,又问黎舒:“小舒,你总说你不上学了,是为什么啊?可以告诉我吗?”
也许是喝多了,也许是气氛太过放松,提起这件事好像心也不是那么疼了,黎舒喝了一口酒──在练习唱歌的同时,他也在练习喝酒,闭上湿漉漉的眼睛,他慢慢的回答魏蕾:“我被退学了。他们不许我再念书,除了我的学籍,把告示贴在校门口,跟通缉犯一样。我原本该念大三的……我去教务处问为什么,然后想交钱,没人理我,没人肯理我……”
“黎舒,黎舒!”魏蕾拉住他的手,退学是多大的事情,她懂。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就算听起来黎舒已经不难过,她的心还是跟着疼:“为什么啊,他们怎么会,你这么好的人!“
黎舒睁开眼,“魏蕾,没人信我,没人信我……他们都说我……说我为了留学进修的机会,去,去──”
去爬老师的床,这话黎舒说不出口。
还有更让他伤心的是,老师也这么说。
“我信你啊,小舒!”魏蕾眼泪汪汪的抱住黎舒的头,“他们是坏蛋!我信你!!”
“谢谢,谢谢……”黎舒把脸埋在被子上,嗡声嗡气的说:“谢谢你们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别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啊!小舒你别哭,我喜欢你。”
魏蕾捧起黎舒的脸,突然吧唧就是一口,亲在他面颊上。
郑鸣海也从被子裏钻出来,拉过黎舒,在差不多同样的一块地方,也响亮的亲了一口:”我也喜欢你!别哭!”
黎舒被他俩弄得晕晕乎乎,啊,喜欢我,都喜欢。
可我没哭啊,真的没哭。
我喜欢你,多动听的话。
黎舒躺在郑鸣海身边,无声的笑起来,郑鸣海和魏蕾都没看到,此刻他的表情有多美好,就像暗夜裏悄然绽放的花。
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相信这几个字,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原来一切都还没有那么糟。
谢谢,我也喜欢你。
黎舒闭上眼睛,在温暖与眩晕中慢慢睡去,有人搂着他,果然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