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的时候,一丁点小事,都会觉得天都要塌下来;到了三十岁,黎舒已完全的明白,就是天大的事,忍一忍捱一捱,终究都会过去。
他从没有想过会失去荣耀锦,也从没有想过失去他会如此心痛不能自己。他以为已将心情收好,没有任何人能看出他的情绪,却不知即使他在笑着,但双眸中抹不去的忧伤,全然的洩露了他的秘密。
那晚在上海八万人体育场,无数歌迷在听他唱情歌的时候哭泣,他的眼裏倒是看不见泪,他的泪都在歌裏。
现在的黎舒,与春末夏初巡演开场时那个春风得意,魅力四射的黎舒完全不同,不只是更绚烂的opening,也不只是更多的新曲目,而是他盛放之时,依然身上罩着的那层谁也不懂的落寞,让人群更加的疯狂,有着让人窒息的诱惑与吸引力。所有爱着他的人恍恍惚惚犹如做了场美梦,在某一刻他们似可亲近他安慰他,甚至得到他,他微红的眼眶和汗湿的衬衫,那样的触手可及,可事实上,他依旧只是在梦裏。
郑鸣海在臺上第一次唱了他的歌,在黎舒听来,歌词仿若寓言,字字刺心:早前的天真梦想/被时光损毁/再没什么能让我下跪/我们笑着灰飞烟/灭人如鸿毛/命若野草/无可救药/卑贱又骄傲
安可曲时,黎舒换了简单的衣物,站到舞臺最边上唱歌,他让灯光师将所有的灯都打开,说我要看清你们每个人的样子。
然后他在人群中找他的阿锦,守了他十年的阿锦──可是哪裏还有他的身影?
他抬起头,没有星星的城市夜空灯火通明,天边始终泛着红,舞臺上方的一排排闪着耀眼光芒的帕灯,犹如夜空中的太阳,刺得人眼生生的疼。
唱了,笑了,累了,哭了,最后声嘶力竭泣不成声,再潇洒的转身离去。
他感到一身的轻松,音乐于他,就是整个生命,爱也是她恨也是她,悲也是她喜也是她,他把自己所有的一切交付给她,便可收获平静安宁。
下到后臺,黎舒笑着与郑鸣海击掌,却被这男人不由分说的拉住,紧紧抱在怀裏。
“黎舒,黎舒,黎舒……”
男人粗重紊乱的呼吸就在耳边,他声声唤着他的名字,胸膛鼓得像风箱,节奏和场内那些依旧站在原地,不停喊着他名字的歌迷一样。
“好了,我没事。”黎舒笑着拍拍他的肩,从他怀裏逃开,又笑着迎向林义,想与他拥抱。但林义没像往常那样笑着鼓励他,而是一把抓了他的肩膀,正色道:“黎舒,你听我讲,群访取消,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接受任何记者的采访。”
他抓着他的胳膊,粗鲁的往前带,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神色非常凝重紧张。
黎舒不解,忙问:“怎么了?”
林义看着他欲言又止,抬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安慰道:“没事,你先回酒店,我去应付记者,你不要担心。”
“鸣海!”林义叫住一旁的郑鸣海,把黎舒推给他,“带他走,我会叫两个保全跟你一起把他送走,车在外面,不许做任何逗留,回酒店时也要小心,那边已有记者在蹲。”
“怎么了?!”黎舒再问,一切不都好好的吗?能发生什么事情?
林义勉强一笑,帮他捋了捋鬓角汗湿的发,“没事的,去吧!”
他用力推开两人,突然大吼:“快!!”
受他的影响,郑鸣海也猛的绷紧了神经,拉起黎舒不管三七二十一,与两个保安一路狂奔。狭窄的通道内,已经挤满了各种工作人员,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保安冲在前面开路,郑鸣海一路护着黎舒跑至门口──还是晚了,黎舒的车已叫记者和歌迷团团围住,一丝缝隙都没有!
“黎舒──”守在门口的记者看到他们跑出来,立刻尖叫出声,所有的人便一窝蜂冲过了过来,举起他们手中所有的拍摄工具,对着黎舒的脸猛拍!
“啪啪啪!!咔嚓!咔嚓!!”
混乱之中,黎舒已被闪光灯弄得完全睁不开眼,他在聚光灯下已生活多年,能非常敏锐的查觉到拍他面前的人是善意还是恶意,善意时他是万众瞩目的明星,人们欣赏他恭维他;恶意时,他不过是个囚徒,可以被所有人随意监视揣测的囚徒!
此刻他感到背脊发凉,人群挤得太密太禁,两个保安尽责的为他挡住人群,艰难的开路。郑鸣海几乎已经完全将他搂在怀裏,他警惕的看着每一个试图靠近黎舒的人,将那些几乎快要伸到黎舒脸上的镜头一一拨开,他还试图捂住他的眼睛、他的耳朵,因他已从嘈杂喧嚣的人群中听到能够解释这一切的只言片语,他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下意识的认为他们在伤害黎舒,污蔑黎舒,这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他知道!
“快──”安妮唰的拉开保姆车的车门,两个保安隔开人群,将他们塞进,赶紧将车门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