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回来?”黎念容有些惊讶。
巡查司在梨花玥抓人,暗中有启清明行方便,应该不会耗费太久的时间才对。
“可能是抓完人就去上朝了吧。”启清雅咬着勺子蹙眉,“我今早听见闻玉园的护卫说,抓了好几个户部和兵部的……要把他们押去刑部问审呢。”
闻玉园中许多算不上机密的事情,都不会避讳启清雅,所以小公主对许多关涉朝局的事情也知晓一二。
“也不知道他们犯的都是些什么罪名,又会牵连出来哪些人遭殃。”启清雅嘆道。
两人又聊了会儿,约下过几日一起去都城的铺子裏逛逛,买些时下最兴的胭脂首饰,黎念容瞧着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你是个闲的,我毕竟还有个医馆呢。”黎念容笑道,“医馆才刚开起来,总不能就甩手跑了吧。”
启清雅哼哼了两声,没有纠缠太久,放黎念容走了。
黎念容今日去闻玉园,并没有带着白芷,而是将她留在医馆裏照看。
白芷原本便识字,粗读过一些药理医书,医馆开起来后,一个多月的时间,也大致将那些药材认得差不多,因此黎念容还是颇为放心的。
马车走到医馆门口,黎念容还没下车,便听到一阵吵嚷声音。
黎念容掀起帘子去看,发现医馆前聚了数十人,围绕着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她有些惊讶,忙下了马车,快步走过去。
医馆门口吵嚷嚷的,一个大娘抱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小男孩脸色发白,看起来很不好。
“就喝了你们开的药,我家铁蛋儿就上吐下泻,去了崔大夫的铺子又看了才好!我不管,你们今日必须得给个说法!”
白芷站在人群中,看着周遭一群人,有些磕巴道:“方子,方子不可能有问题呀……”
来百草医馆大部分病人的方子都是黎念容开的,剩一部分是黎念容请的一位老郎中开的,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错误。
老郎中年岁已高,并不能日日待在医馆裏,今日告了假,黎念容又不在,白芷看着手中的方子有些迟疑。
这一个月来她只学了些粗浅的药理,大概认得这方子上是黎念容的字迹,却不敢断定方子上的药材是否有误。只能被围堵着,支吾了半天也解释不出来。
“方子给我看看。”黎念容走过去道。
见到黎念容回来,白芷才松了口气,无措的将手中方子交给黎念容。
黎念容扫了一眼,见方子十分寻常,只是一剂治风寒的寻常药方,并没有什么会致上吐下泻的异常药材。
她走到大娘身边:“我能摸摸这孩子的脉吗?”
大娘看了她一眼,露出不愿意的神情:“你们这药方给我孩子吃成这样,若再摸出个好歹……”
黎念容道:“只是摸脉,大庭广众之下,我还能暗暗伤人不成?”
“是呀。”旁边看热闹的百姓说,“胡大娘,你就让她给铁蛋儿摸摸脉。这姑娘还挺准的,我这腰腿疼痛,她一摸就给我诊出来了,喝了十多天汤药,见轻不少呢。”
胡大娘道:“你是见轻不少,我家铁蛋儿可是上吐下泻!要我说,她就是看我们家钱少,拿不对的药材来糊弄我们!”
“这怎么会。”黎念容哭笑不得,她拿着方子道,“我记得大娘你,您当时带着孩子来医馆看病,钱银稍有不足,我便没有收您的诊费,只写了方子,让您拿着去抓药。”
“不过我记得大娘好像并不是在我这药铺抓的药,是从您说的那位崔大夫铺子裏抓的吗?”
听到黎念容提起崔大夫,胡大娘浑身一震,看着她道:“是,是又怎么样!”
“那您应该去找崔大夫,为何来我医馆门前?”
“我去找过崔大夫了!”胡大娘面色涨红道,“崔大夫按着你这方子给我抓的药,结果铁蛋儿喝了就上吐下泻……就是你这方子有问题!”
黎念容微微掀起眼皮。
她虽然不知道这位崔大夫是何许人,但想来应该不至于做偷换药方上药材这种卑劣事情。
医者仁心,行此之事,太过于败坏名声。
黎念容轻晃了晃手中药方:“好,便如那位崔大夫所说,他是按照我这方子所抓的药材……我写药方时候交代的忌口,大娘可有註意呢?”
“鸡蛋与其中一味药材相冲,所以服汤药期间最好不要食用,否则会容易造成上吐下泻。”她蹲下身,问胡大娘怀中的铁蛋儿,“小孩,你这两天有吃鸡蛋吗?”
小孩子没什么心思,自然实话实说:“吃了……崔大夫给阿娘送了一篮子鸡蛋,今早晨阿娘给我煮了一个吃。”
“什么鸡蛋……”崔大娘争辩道,“你当时根本没说!”
“不管我说没说,我总归在方子上写了。”黎念容嘆气,“那位崔大夫看了方子给您抓药,又给您送了一篮子鸡蛋……”
她抖了抖药方,但是围观着的百姓大多不识字,不认得上面的文字。
直到一道温和声音响起:“给我看看吧。”
黎念容随声侧首看去,便见一名身着素袍,满身书卷气的青年从人群中走出来,微微弯身,向她伸出手。
黎念容楞了一下,将手中药方递给青年,听到旁边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道:“这不是街头那个张家的……”
“对对,前两年中了进士,如今似乎在那个什么翰林院当官……”
“那他肯定认识!”
周遭低声窸窣,青年却仿若未闻,接过药方,仔仔细细的读过。
读到最后,他微微点头,轻声说:药方最下确实有一行小字,说忌食鸡蛋。”
见青年这样说,胡大娘神色瞬变,回味几番,这才明白自己是吃了谁的暗亏。
她气冲冲的起身,夺过药方,抱着铁蛋儿找那位崔大夫去了。
医馆门前聚着看热闹的人们也陆陆续续。
一身素袍的青年却仍旧站在医馆门口,遥遥的望着胡大娘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生得极为白凈清润,五官端正,腰背笔直。哪怕一身略有些旧的素袍,没有任何坠饰在身,却也仍旧叫人觉得十分舒适悦目。
黎念容端详了他片刻,想起方才百姓说的,他在翰林院任职,斟酌片刻,上前道:“多谢公子。”
“姑娘不必。”张凈远连忙回礼,“我没做什么,只是将药方上的字念出来罢了。”
言罢,他犹豫了半晌,斟酌开口道:“在下与就住在这附近,故而对于方才那位胡大娘也了解一二。她常常去那位崔大夫的医馆,关系极为熟稔,恐怕今日之事……”
说到这裏,他又觉得有些不妥,神色颇为纠结,仿佛不知道该怎么使用措辞。
黎念容笑了一声:“公子是想说,恐怕今日之事不是偶然,而是胡大娘和那位崔大夫联合起来,要给我的医馆找麻烦吧。”
张凈远欲言又止,但确实就是这个意思。
“我倒无所谓。”黎念容道,“那位胡大娘家境不好,她给那位崔大夫办事儿,说不定还能拿着好处。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舞到我门前来,这巴掌落到谁脸上,那就不关我的事儿了。”
她看向张凈远:“公子来抓药?”
张凈远一顿,随即点头:“我母亲近日有些不适,所以来抓几副汤药,有劳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