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面容普通,五官没有任何特征,从她来时就站在那颗树下,明明存在着却与周遭融为一体。若非他一身黑衣,在树下稍有些扎眼……
真的很难让人留下印象。
黎念容方才便扫了一眼,却下意识将其当成了王府巡逻的护卫。
黎念容嘆了口气,遥遥的开口问那黑衣青年:“你家王爷呢?”
一直在树下安静站着的青霄这时才好像被触发了开关,动了起来,像个被设定好的木人偶一样对黎念容行礼:“回王妃,王爷在小书房内。”
黎念容觉得自己额角神经抽了抽:“我刚从小书房出来,你别替他掩饰,他跑去干什么了?”
青霄不为所动,语气仍旧恭敬,一字一句清楚回道:“王爷在小书房内。”
……
黎念容拧眉,重新回到小书房,打量着这个启清明暂住的房间。
她盘问了青霄好几句,横着竖着,那木头人就是一口咬死了启清明在小书房裏。
也不知道启清明从哪裏找来这么一个人,一板一眼武力高强没有存在感还死心塌地。
大概了解了青霄的性情,黎念容觉得他不是会说谎的人。他并不阻拦她进入小书房,却硬说启清明在小书房内……有可能启清明是真的在这裏面。
只是她没找到罢了。
黎念容将小书房内间与外间都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内间,启清明所睡的小榻正对着的那面墻上。
她熟稔的上手,按过内间墻壁上的砖,将所有位置形态稍有可疑的砖片一一按过——最后在按到一块位于床底的砖块时,墻壁发出“咔嚓”的轻响,墻壁旋转,露出一条微小的缝隙来。
竟然真的有暗门。
黎念容眉梢轻挑,无声息的推动墻壁,闪身进去,然后将其推回原位。
暗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狭长阶梯,墻壁两侧放置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不甚明亮的光芒,却足以叫人在黑暗中目视前路。
顺着阶梯下去,阶梯的尽头是一道虚掩着的门,门裏燃了烛火,橘黄色的烛光从门缝裏透露出来,在地面拉下长长的光条。
黎念容站在门缝处,向内瞥了一眼,便看见门缝裏启清明正坐在书桌边上,咬着一支笔桿蹙眉,似在写什么。
黎念容推门进去。
她并未遮掩自己的脚步声,故而一推门进入,启清明便循声回首。他倒是警觉得很,抬手便抓起一册竹简要对着黎念容的脑袋飞来。
黎念容:“......”
她站在原地不动。
启清明转头时目光正对上那双清泠泠的杏眼。
少年手裏的竹简堪堪止住,被他勉强着收了回来,没能脱手出去。启清明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缓出一口气:“你想吓死我啊黎圆圆!”
黎念容神色不变:“怎么,偌大个临昭王府盛不开你了,要造个暗道钻进来躲着?”
启清明后背倚靠在桌子边上,神态却十分理所当然:“我要干点不为人知的事情,当然得找个安全靠谱的地方。书房天天有人去打扫,怎么可能将重要的东西放在那裏。”
“所以你就建了个地下书房?”
黎念容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这裏的布置几乎与外面那间书房一模一样,就连桌案上都放了盆一模一样的兰草。若说真有什么不同,便是这裏的书架与书案上并非空做摆设,而是而是杂乱的堆积了很多纸张书卷。
黎念容看到他桌子上摊开一卷黄纸,上面圈圈画画,罗列了许多官员的名字……六部,大理寺,御史臺,几乎都有一些,有些被涂成墨点,有些被圆圈圈起来。
“你整理官员的名单做什么。”黎念容凑近看了一眼,见纸张左半边最上写了兵部,工部,礼部和大理寺,右边是户部,吏部,刑部……
大致是如今朝局中大皇子启清元与三皇子启清稚势力的罗列。
如今朝局两分,一半当年跟随皇帝征伐取得江山的旧部,一半在京都存续百年的高门世家……门阀之别,出身之别,两方总是借助大皇子与三皇子暗中角力。
皇帝也乐见其成,让他们互相消耗制衡,以此收归皇权。
“当然是拉拢挑拨,逐个击破啊。”启清明理所当然道,“不然我白帮启清稚吗?肯定是要想办法让他们鹬蚌相争,斗得越厉害,下马的官员越多,我的机会便越大。”
“这是说的什么话?官员下马自然会推出新的人来顶上,你手底下又没有人可以推上去……怎么,你想把自己放上去?”
黎念容发出真心的疑问:“那么多位置,你一个人填得过来吗?”
“那可不一定。”启清明却道,“春闱三年一次,明年开春便又是一届。按照皇帝老头的性子,肯定会压下很大一部分留给新晋的士子们……那些可都是官场的新人,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到时候我提前拉拢……”
他的一双桃花眼微弯,露出颇为得意的神色,好像自己这个想法很聪明一般。
想得还挺美好,挺遥远。
黎念容扶额:“与其想这些,你还不如想想中秋宴上怎么明裏暗裏的提醒陛下让陛下赶紧给你个差事,让你不至于每天游手好闲,稍稍也抓点实权在手裏。”
启清明轻哼一声,坐直了身子:“你今日怎么不在你那医馆了?”
“我去了太尉府。”黎念容将在太尉府遇见施琳琅的事情告诉启清明。
“还有先前江文杉说的那个门客,你有查到什么吗?”
“那门客便是姓蔺,名叫蔺从云。”启清明跟黎念容交换信息,“不知道祖籍是哪儿,约三月前出现在太尉府的。据说太尉大人还挺喜欢他的,出行常常带着,也愿意听他的谏言……我让青霄远远的去跟着看了,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脚步声寻常,看起来不像会什么武功。”
“不会武功?”黎念容蹙眉,“可江小姐说正是这位蔺先生救了她呢……听她话语中的意思,这位蔺先生在她摔下马车时离她并不近,却在她摔下马车时候迅速赶来扶住。”
“反正你现在就是怀疑这两个人呗。”启清明耸耸肩,“那个施琳琅,我让青霄想办法盯一下。至于那蔺从云,太尉待他亲厚,也不遮掩,定然是想当年举荐给皇帝老头,让他参入朝局……便等着中秋宴上,看看究竟是哪一路的神仙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