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好装束,两人装作从其他地方回来,如常的进入太医署。
黎念容从没来过这地方,启清明倒是来过几次,有些熟悉。两人跟随着往来医官的步伐,沿人流向前。
郑太医将户部尚书李泉带来太医署,定然得寻地方将其安置,而太医署唯一能够安置病患的地方在济明堂。
两人转了一圈才找到济明堂的位置。
相比太医署其他院落灯火通明,济明堂中倒要安静许多,出入的医官并不多,也只点了一盏灯。
刚到济明堂门前,就看见郑太医和两名太医一起出来。
两人连忙在旁边站定,低头行礼,而郑太医和两位太医完全没有向他们的方向看,而是低声讨论些什么,一边走一边嘆道:“孽事啊,孽事。”
黎念容抬眼瞥向几人离开的身影。
一般病癥重大的时候,也会有数名太医聚在一起谈论医情。这三位太医刚从济明堂出来,所谈论的定然也是户部尚书所中之毒。
所能跟上去听一听……
黎念容心中生出这样的想法,看了一眼旁边规规矩矩站着的启清明,刚要迈开步子,忽然济明堂门口又一人探出头来,喊他们道:“在那裏杵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来煮药。”
是个年轻的医官,面上也覆盖着面巾。
那医官已经看到他们,又向他们招手,此时离开倒反而显得可疑了。
黎念容心中轻嘆一口气,认命向济明堂走过去。
那名年轻的医官领着他们直奔济明堂的药炉,将一张方子塞给两人道:“按着这方子上写的,抓药煮药,煮完给那边李大人送过去。”
说完便步伐匆匆的离开了,似乎还有其他的事情忙碌。
药炉裏剩下黎念容和启清明,两人大眼瞪小眼。
“……别看我,我不会。”
静默了片刻,启清明索性找了个小板凳,坐在上面,摆烂道:“我的能力只允许我帮你看炉子。”
黎念容揉了揉额角。
她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他们竟然被抓进来给李泉熬药,还莫名其妙的拿到了药方。
黎念容低头看着手裏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长串药材,大部分是驱寒的药材,其中混着几味解毒草。
但她看这药方,一时竟断定不出要解的是什么毒——从未见过这样的用药配置。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药煮了吧。
毕竟李大人中了毒,若是因为煮药耽误了病情,那才是大事。
黎念容依照方子上写的药材抓了药,启清明则去选了个差不多大小的锅。等到药材都处理完放进去,黎念容把药方给启清明,指着下面的一行小字说,“小大火煮至沸腾,然后小火慢熬,熬至只剩一碗的量……别多也别少。”
她掀起眼皮看了启清明一眼,微笑道:“你能煮好的吧?”
“这有什么难的。”启清明捏着药方嘟囔了一句,“我还会煮粥呢。”
黎念容笑瞇瞇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在这裏煮,我去这济明堂其他地方看一看。”
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翻找到存放李泉医案的地方。
若能找到郑太医写的关于李泉中毒的医案,那么便知道今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
存放医案的小室距离安置李泉的房间不远。黎念容在李泉窗外静待了片刻,听到裏面传来女子的低泣声,应当是李夫人。
她嘆了口气,推开旁边存放医案的小室。
月色明亮,月光顺着常来的门窗落入小室,一排排医案卷本被分类摆放在木架上。
最外面是一张矮桌,月光落在桌上,书卷杂乱的摊开在桌上,还有一本敞开的医案。
黎念容走过去桌边,闻到淡淡的油墨香气。
墨痕还未完全干,油灯似乎刚熄没有多久,想来那三位太医离开之前,曾在这裏谈论撰写医案。
黎念容犹豫了片刻,没有点灯,半蹲在桌旁,借着从门窗透进来的微薄亮光辨认医案上的文字。
“……中毒者面色发白,唇青紫色,浑身发冷,如坠冰窖。需以火炉,棉被,汤药等驱寒,才可缓和。”
“毒性至寒,若入肺腑,便会随人之呼吸而传递给他人,极难根除……”
“用药之时忌一切寒性凉性之药……”
黎念容目光下移,看到最下面的几个字。
“无佚之毒,无可解矣。”
无佚之毒!
看到这四个字,黎念容心头一震。
她的手一抖动,手上纸页滑落下去,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脆响却像是惊动了什么似的,黑暗的木架角落裏传来一声轻笑。
“我还以为是哪位医官,瞧了半晌,才发现眉眼有些眼熟。”
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女子从木架后面走出来,纤纤素手搭在腰肢,指甲上丹蔻浓艷。
她的面容暴露在月色光线下,头发束成马尾,额上却有一缕卷垂下来,眼角未染红妆却不可掩盖的艷丽。
施琳琅微微歪头,嗤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原来是黎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