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五,莫晗请了半天假,和俞肖川采购隔天请客吃饭的食材。她邀请了孟秋和她的小男友,他邀请了孟海东和工作室的同事们,人数超过了十个。她计划做自助餐,列了三页购物清单,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俞肖川看到清单直皱眉头:“要不叫外卖得了!”他邀请朋友时没有想到会这么麻烦,以为就是简单的聚聚。但显然莫晗不这么想,她坚持自己做。
“你怕我搞砸?”
莫晗试探地问,被曲解的俞肖川气不打一处来,瞪着她半晌不说话。莫晗知道误会了他,主动挽住他手臂保证,“没有问题的,你放心好了。”她也就这么点能拿得出手的本事了,此时不用待何时。虽然她认同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但到了这种时候必然是要过给别人看的,给俞肖川的朋友们看,给孟家兄妹看。她做不到嘴上说得那般超脱。对她而言,关起门的日子和打开门的日子已经没有什么不同。
俞肖川虽然怕累着她,但也拿她没办法。在他眼裏,做饭跟拍东西一样,是件艺术活儿,想要做出美味费心又费力。光是围观莫晗做两个人的饭菜他都觉得很费功夫,要做好十多个人的饭菜绝非易事,他光想想都觉得头大无比。
“我让张谦早点过来帮你吧,他会做些饭菜,能打个下手什么的,比我强。”
一向处事不惊的俞肖川突然变得紧张兮兮,莫晗既意外又觉得他这个样子莫名可爱。对于没有经验的人而言,准备一群人的饭菜并非易事,但莫晗从小经历早就见怪不怪。莫家人逢年过节都会聚到一起吃饭,每次至少摆上三桌,人聚起时四桌都坐不下。按照不同节日莫家兄弟姊妹轮流准备饭菜,轮到莫晗家时,都是她和莫繁帮着方爱梅一起准备,辛苦归辛苦但也能保证一帮人吃好喝好。区区十来个人对她而言不成问题,在列清单时她已在脑中演练过一遍,更何况现代厨具方便快捷,提前准备好应该绰绰有余。
两人来回跑了三处地方,终于将所有东西备齐。当天晚上莫晗就提前把所有食材洗凈分类放好,同时烤了很多饼干零食。俞肖川听她指挥在旁笨手笨脚地打下手,时不时给她添些小乱子。莫晗急了也会毫不客气地骂他笨,他笑嘻嘻地甘之如饴。
两人忙至深夜。躺到床上时,莫晗才感到腰酸腿软,她在被窝裏曲起身子揉腿,没揉两下腿就被俞肖川牵了过去,很不熟练地按揉起来。莫晗条件反射地想要缩腿,被他一个不容抗拒的眼神瞪得不敢再动,乖乖任他动作。
俞肖川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一开始找不准力道,按得莫晗忍不住闷哼。他只好努力回想平日去推拿店的体验,循着记忆慢慢找到了一些诀窍,从大腿按到脚底,虽然毫无手法可言,但胜在温柔细致,莫晗渐渐享受其中。
俞肖川按完左腿换右腿,担忧地嘆气:“明天会更累。”
莫晗舒服地闭上眼睛:“嗯,也还好吶。”
俞肖川说:“人叫太多了,要不让有些人别来了。”
这说得什么幼稚话,莫晗不得不睁眼,迎面撞上俞肖川眼底过于真实的心疼,心臟被按下暂停,有东西即将喷薄而出,她不得不说点什么阻止它们。
“请都请了,又让人别来,不怕得罪人!”
“无所谓。”
莫晗失笑骂人:“幼稚!”
“没错,我就是幼稚。”
俞肖川理直气壮地放下她的腿,又让她翻身趴下替她按腰和背。莫晗一身软肉,尤其腰部摸起来手感甚好。他揉着揉着手上开始不正经。
莫晗为了阻止他翻身坐起:“我说真的,没问题,你别担心,人多也热闹些。”她说这些话时用了几分真心,不过也就几分而已。她快要学会了俞肖川的逢场作戏。
俞肖川重新抓起她的脚,按揉她的脚底,她脚
型瘦长,足弓很高,脚背暗色的静脉顺着骨骼的方向凸起,脚趾的食指和中指长过拇指。
“我跟张谦说过了,他会早到,你看还需不需人,工作室前臺女孩好像也会做饭。”
“够了够了,孟秋也说会早点过来帮忙,你就别操心了。”
莫晗重新闭上眼睛,主动邀请睡意侵袭。这两天的俞肖川好像吃错了药,对她温柔得不像话。他越温柔她越不知道如何应对,不如睡觉。睡意朦胧时,她好像听见了俞肖川加重的嘆息。她模模糊糊地想着他为何嘆息,又模模糊糊地觉得这样不对,越来越沈的睡意很快容不得她思考如此覆杂的问题,她自暴自弃地陷入沈睡。
俞肖川又按了会儿才发现她已睡熟,他无奈又亲昵地亲吻她的脚心:“为什么你们都喜欢把自己弄得无所不能?”
莫晗缩了缩脚,嘴裏发出无意识的轻哼。俞肖川放下她的腿,躺到她身侧将她搂入怀中,睡熟的她自然地顺势贴过来。俞肖川满足又心塞地捏她耳朵和鼻子,要是她平时也能像睡着之后一样多依靠他一点就更好了。
隔天莫晗一大早就起了,先把肉炖上,接着做蛋糕烤面包,完了又是奶酪凉菜和沙拉,有条不紊忙碌的模样都被俞肖川拍了下来,他一边拍一边被莫晗嫌弃添乱。等张谦赶到时,已经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事了。孟秋不知何故临近中午才到,那会儿莫晗正在厨房烤压轴大菜德国猪蹄。
“我要干嘛,快点给我派点活儿,哎呀,做这么多东西,今天会来很多人吗?吃不完怎么办,我可以打包带走吗?”
孟秋钻进厨房,没等莫晗说什么,碎碎念了一通,充满歉意,和一些让莫晗觉得奇怪的心虚,但莫晗没空细想她为何如此,塞给她一筐刚考出炉的面包让她抱到客厅。
俞肖川正和张谦布置餐桌,各种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的餐点已经上桌,沙拉色泽诱人,炖肉肉香四溢,孟秋情不自禁地咽口水。窗边的方桌上鲜花簇拥着一个两层粉色方形蛋糕,一旁的冰桶裏插着不同种类的酒,一切早已准备就绪。孟秋按照俞肖川要求放下面包,又进厨房搬出餐具摆放。她出厨房时撞见端着手持摄像机的俞肖川半个身子藏在门后,偷偷摸摸地拍着厨房裏的莫晗,很快就被发现了。
“你又拍,烦不烦吶!”
莫晗不满地大声抗议。
“不烦,拍自己老婆怎么会烦?”
俞肖川应得理直气壮。
孟秋和张谦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被发现的俞肖川光明正大地端着摄像机进到厨房,怼着莫晗的脸拍。被他那句“拍自己老婆怎么会烦”弄得满脸通红的莫晗双手挡住镜头:“别拍了,求你了!”
“不行,就要拍。”
“你真的很无聊,没事干你把锅洗了。”
“拍你可比洗锅重要!”
“俞肖川!”
“哎──”
今天的俞肖川过于活跃,莫晗对耍起赖皮的他束手无策。厨房裏闹个不停。
孟秋和张谦频繁对看,一个摇头啧嘴,一个笑容暧昧。
放完餐具的孟秋偷偷走到厨房门口,正好瞧见俞肖川伸手拨开莫晗滑到脸侧的乱发:“先换身衣服吧,他们快到了。”
莫晗趁机夺过他的摄像机:“怎么,嫌我这样难看?”
凶巴巴的模样看得孟秋捂嘴偷笑,莫晗撒起娇都别具一格。
俞肖川展开双臂一把将人圈到怀裏:“哪有,你这样很好看,换上那条裙子更好看。”
被圈的莫晗瞬间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让孟秋想到了她看到池野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孟秋默默撤到客厅,问还在整理餐桌的张谦:“你老板今天都请了些什么人?”
张谦掰着
指头答完,孟秋又问:“都是男人没有女人?”
张谦摊手:“我们工作室号称和尚工作室,除了前臺和扫阿姨之外,都是男的。”
“你老板就没相好的女性朋友?”
张谦撇嘴摇头:“要有能现在才结婚!”
孟秋起身走到窗边,对着窗外正午的烈日轻轻嘆气。
过了会儿,莫晗出来了,俞肖川手持摄像机紧跟其后,孟秋立马换上笑脸冲两人挤眉弄眼,“哟,甜蜜哦!”
俞肖川镜头转向她,孟秋冲镜头大喊:“祝莫晗和俞肖川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一旁的张谦见状赶紧跟着喊:“祝师父师母白头偕老。”
莫晗被起哄的两人闹得面红耳赤,逃到卧室换衣服。衣服换到一半,俞肖川推门而入。
莫晗以为他手上还有摄像机,急忙背身捂胸,“别拍!”
俞肖川没说话,静静地走到她身后,拿手指点了点她的腰窝。莫晗怕痒,一边拧着腰躲他的手一边瞪他,“别闹。”
“以后还是正儿八经地补个婚礼吧。”
俞肖川忽然说起。
莫晗楞了几秒,继续换衣服:“你觉得有需要那就办吧。”反正都是办给别人看的,她负责演好她那部分就好了。
俞肖川笑了几声,意味不明。他在她身旁坐下,拨拉着衣架上剩下的两条长裙,一暗红一深蓝,款式看起来都差不多,简单的设计看起来很大方。莫晗从不穿设计覆杂的衣物。红色那条腰间有系带,蓝色的那条看着很眼熟,他第一次在孟秋家遇到她时她就穿这条,布料都洗旧了。他环望衣帽间,莫晗的衣物比他的还少,很多一看就是穿了很多年的。莫晗身上套好的是另一条宽松的墨绿色长裙,裙长过膝,露出的小腿肚谈不上纤细但很白皙。覆古的墨绿色很衬她白皙的肤色。
“怎么不穿红裙子?”
俞肖川摸了摸那条红裙子,其实他更喜欢莫晗穿些有线条的衣物,她身体线条很美。
“这条比较新。”
莫晗说。她走到镜子前整理头发。俞肖川看她放下一头乱发,快速用手指勾顺了,熟练地在两侧编了两条花辫,绕到脑后绑定,又这裏一勾那边一扯,很快弄出了俞肖川在杂志上才能见到的覆古发型,和她身上的裙子相得益彰。
莫晗看到镜中俞肖川眼底直白的欣赏,多得让人无法直视。她低头翻找化妆包,自从搬到俞肖川家后,她很久没有用过这些东西了。他家没有梳妆臺,她也不常化妆。她在俞肖川的註视下找出眉笔和口红,简单地描绘出眉毛的形状,将唇色稍微加重,又用口红当腮红,在脸上轻点之后,用指腹慢慢晕染开。整张脸瞬间明艷了很多。
俞肖川拍过女性化妆,程序之覆杂,跟画画似的。莫晗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她平时好像都不化妆,也不爱打扮,第一次见她时就是素面朝天,穿着旧裙子,不动声色地坐在角落,一双眼颇为犀利。
“我看你同事们个个都化妆。”
俞肖川说起。
莫晗抹护手霜:“她们年轻爱漂亮。”
“你不爱?”
莫晗看镜子裏的俞肖川:“你觉得我不化妆很难看?”
俞肖川光明正大地翻了个白眼:“别随随便便曲解我的意思。”
莫晗撇嘴一笑,化妆太浪费时间了,更何况还要挤地铁,捯饬得再精致的脸挤到人堆裏都会变形,都不如省点时间睡觉。
“改天一起去我朋友那裏看家具吧。”
俞肖川忽然又冒出一句。家裏缺些女主人的东西,比如梳妆臺之类的,他终于意识到。
莫晗疑惑地看他。
俞肖川笑了笑:“家裏太空了,一个人还好,两个人感觉很奇怪。”
“也还好。”
莫晗不以为意。
镜中的俞肖川一脸郁色地起身贴到她背后:“我觉得不怎么好。”
莫晗呼吸微滞,好像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又或者说,她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俞肖川从背后抱住她,张口咬住她脖侧,牙齿猛得嵌进肉裏,莫晗疼得吸气。下一秒,牙齿就换成了舌尖,细细地舐舔,好像什么美味一般。莫晗被他舔的浑身战栗脚底发软,胸口某些东西正喷涌而出。俞肖川抬头,看着瞪着镜子发楞的莫晗,用手盖住她眼睛,扭过她的头吻上她的唇。
两人正吻得投入,外边传来敲门声。
“人都来了,你们在裏面干嘛呢?”
门外孟秋笑得暧昧。
俞肖川不舍地趴到莫晗肩头,看着镜中亲密相拥的男人和女人,特别孩子气地说:“想把他们都赶走!”
莫晗揉他头发,“走吧,出去吧。”
两人出去,就这么会儿,人都快到齐了,已经开始吃吃喝喝。看到两人终于出现,孟秋带头不怀好意地鼓掌,其他人马上跟着一起。
张谦把音乐切成婚礼进行曲。
一群人开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刚刚落在唇边的吻还残留着湿意呢,莫晗咬了咬下唇,红着脸不知所措。俞肖川捏她掌心,大大方方地贴过来在她嘴边落下一吻。
“错了。”
俞肖川吻完在她耳边说。
“嗯?”
莫晗瞬间紧张起来,以为是她做错了什么。
“我错了,忘了一些东西。”
俞肖川握紧她的手,将她用力拥入怀裏。他忘了戒指,可以牢牢套住一个人的戒指。在这个瞬间他想到了孟海东骂他的话:“你怎么可以把婚姻当儿戏,这是对自己对莫晗的不负责!”或许他真的错了。
莫晗靠在他怀裏,心跳从急到缓,明明不过是逢场作戏,却紧张得好像是真的,还好,有俞肖川的怀抱可以暂时靠一靠,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起码这一刻让她获得了安心和平静。
俞肖川牵着莫晗跟大家打招呼,他工作室的同事朋友接二连三地表达不满,以及八卦。
“老俞你可不够意思啊,结婚都不说一声!”
“对啊,搞的我前天才知道,准备礼物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