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两天后,邱檬转了公司发出的声明给莫晗,公司称涉嫌抄袭的两位员工已经写下道歉信离职,为公司监管不力向陈简和张炀道歉。手写的道歉信看字迹出自品牌部手笔,内容主要过错在莫晗,张迎变成了本来是帮她投稿参加比赛,意外得奖后没有及时澄清导致了误会,署名是莫晗和张迎。
莫晗早料到王妍会这么干,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快,背着她用她的名义道歉,丝毫不在乎她的名誉,压根没有考虑过会对她造成的影响。更没想到张迎会如此无耻。
“微博上今天有热搜,‘张炀陈简强强联手’。”
邱檬发截图给莫晗,张炀穿着那组系列服装进行舞臺排练,有几张是陈简帮他整理服装,两人相谈甚欢。
莫晗竟好奇陈简怎么跟他人阐述她抄来的设计。
“想不到这陈简脸皮这么厚,她告公司就是为了搭上张炀吧,真是不折手段。”
邱檬比莫晗更气愤,后悔曾经错看了人。
莫晗暗暗感嘆她太年轻,没有看清陈简这招先发制人,搭不搭得上张炀并非重点。
邱檬主动问她是否需要帮忙,“我男朋友的同学都是律师,要不要我帮你联系?”
她能这么说已经给了莫晗莫大支持,她感激邱檬的好意,庆幸以前没有顺着王妍建议在商品部老大面前说她是非。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需要时间。
当天晚上俞肖川给莫晗引荐认识了某着名时尚杂志的主编,他们的公众号和他们的杂志一样在业内影响力颇广,公众号上不少文章都曾掀起过风浪。莫晗常在朋友圈看到公司同事转发他们的文章。她意外俞肖川一帮忙就找了个来头这么大的,更意外主编上来一个劲儿地表达他对俞肖川的喜欢和崇拜,自称俞肖川的脑残粉,一口气说了好多他的作品名,并对俞肖川能找他帮忙感到非常荣幸。
莫晗都听懵了,这才第一次百度查俞肖川,一连串耳熟能详的纪录片和曾被人疯传的摄影集都出自他手,后面的获奖经历更是看得她目瞪口呆。她知道俞肖川肯定很厉害,但没想到他如此厉害。他不仅摄像方面颇有建树,在摄影方面更是独具风格,在国内外都办过摄影展,他拍过电影圈的老戏骨,《电影》杂志过去几期经典封面都出自他手,拍的手工艺人特辑是玛格南图片社年度优秀特辑……他的镜头大多对准普通人,镜头抓取的瞬间都很生动真实,或笑容满面或安静沈思,或愁眉不展或满怀期待,能从不同人物的脸上看到不同的情绪和故事。百度百科介绍裏写他用光独具风格,油画感很重,擅长抓人情绪,鲜明的个人风格引来不少模仿者。莫晗就在豆瓣上看过不少相似风格的摄影师,比如那个有小吃,光是模仿俞肖川就能收获数万粉丝。她看完这一切对着电脑屏幕呆了很久。
主编速度很快,隔天派了他们杂志据说最厉害的记者找到莫晗,深入地聊了一个下午。一天后,他们的公众号登了一篇名为《致陈简:抄袭可耻,比抄袭更可耻的是贼喊捉贼》的文章,文章证据确凿地指出陈简抄袭莫晗,言辞讽刺犀利,文章发出一个小时不到,转发量惊人。
莫晗没想到第一个给她打电话的居然是张迎,咄咄逼人地质问她:“你的设计专利证书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
搞得好像她不拿出来有错一样,莫晗哭笑不得:“你是想我当众指出你抄袭吗,在公司?”
张迎瞬间气势全无。
莫晗扬眉吐气:“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让你难堪,也从未想过让陈简难堪。那些都是我几年前的东西,现在的我已经看不上了,你们谁抄我都无所谓,拿去卖钱得奖都跟我没关系。”
张迎被羞辱得尖叫:“你──”
莫晗不客气地截断她:“张迎请你记住,若不是你偷我的东西去参赛,不会有今天的事情
,陈简也不会找上门来,她不是第一次用我的东西了,以前我什么都没说。但是你们合起伙来说我抄袭这就太过分了,我也是设计师我有我的尊严。”
张迎无话可说,憋出一句:“原来你在公司都是扮猪吃老虎。”
莫晗在设计部属于人人都能使唤的存在,经常被王妍骂得狗血淋头也很少见她还嘴,就连版房的师傅都敢随意差遣她。张迎以前从未把她放在眼裏,盗她设计也是笃定有办法对付她。
“你这话真是抬举我,我哪是老虎,不过是个混日子的三流设计师而已。”
莫晗因为张迎的话苦笑不止,她要真如张迎所说还能混成现在这幅模样,谁都能在她头上踩上一脚。
她的笑落到张迎耳朵裏,都成了嘲讽:“你就是等着看我笑话,想借陈简的名气红吧!”
莫晗听出了她的恨意,万万没想到她会如此狭隘和偏激,干脆承认:“对,没错,我想红想出名,这样才能更好地看你笑话。”
“虚伪!”
“那也比抄袭强。”
张迎气得吭哧吭哧喘粗气,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她不是莫晗对手,落败而逃。
不管是张迎王妍还是设计部的其他同事都认为莫晗不吭声好欺负,却不知道她也曾牙尖嘴利,刻薄话张口就来,小时候常常因为这个挨打。挨打次数多了,才慢慢学会了自保的隐忍,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她压根不是兔子。
第二个找上莫晗的是王妍,她比张迎克制,但也是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
“你为什么当时不明说,你故意的吧!”
“我说了陈简和张迎都是抄袭我,你不信嘛。”
莫晗回想当时王妍的样子,依旧胸口堵闷。
王妍微顿:“我没说不信,我让你拿出证据。”
莫晗嘲讽笑:“可是你们早就想好了,让我承认抄袭和道歉。”
“如果你有证据──”
“我都拒绝道歉辞职了,你想过追问吗?我走后你想过私下约我好好聊聊吗?你后来以我的名义发道歉声明时,有想过这会对我造成不好的影响吗?”
莫晗问得王妍哑口无言。从一开始,她就笃定了莫晗抄袭,谁会相信堂堂陈简跑去抄袭一个小公司默默无闻的设计助理。就算她想抄,莫晗也得有机会让她抄啊,这几年莫晗一直都在公司待着,没交过几个像样的设计。她不过按照常理推测,忘了莫晗应聘时简历裏的那些设计手稿也曾惊艷过她,也忘了莫晗多次因为企划裏加入太多个人想法而被返工重做。她习惯了小看莫晗,甚至先入为主地认为她心虚才辞职,却忽略了莫晗已不是以前的莫晗,她结婚了,她老公可是大名鼎鼎的俞肖川。网上已经传出消息,向来不拍明星艺人的俞肖川破天荒答应帮张炀拍照,某时尚杂志特意为此做了一期特刊企划。有了俞肖川做靠山的莫晗,哪还会像以前一样人尽可欺。事已至此,再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王妍干脆地挂了电话,没说对不起,说了只怕莫晗也看不上,何必自讨没趣。她嫌莫晗眼高手低,莫晗不也嫌她虚伪势利,有些事戳破就没意思了。大家半斤八两。
连接两个电话,莫晗并没有想象中解气的快感,反倒从头到脚地疲惫和乏力。王妍和张迎没猜错,她确实有一些故意。可是证明她们错了又如何,她们依旧不会感到抱歉,更不会因此真诚地夸她一句:“你的设计不错。”再说了,要没有俞肖川相助,这件事不一定有这样的结果。
莫晗关了手机,在沙发上躺了一夜,隔天被电子锁的开门声惊醒。窗外天刚蒙蒙亮,屋内未开灯,就着窗外的一点天色,角落橘树藏在暗影中。电子锁被打开的提醒音拉得很长,她从沙发坐起,盯着门口方向,看到了一身黑的俞肖川,戴着渔夫帽背着大包风
尘仆仆,帽子遮住了半张脸,暗色裏看不清他表情。
“你电话怎么关机了?”
俞肖川好像有些生气。
“不小心……”
莫晗底气不足地解释。她听到俞肖川长长地嘆气,莫名觉得安心。
俞肖川打开灯摘下帽子,灯下的他满头大汗,身上的t恤都湿透了,眼睛红得厉害,表情少见的严肃:“你以后不要随便关手机,都找不到你人!”
莫晗没吭声,看着他放下包到厨房找水,等他拿了冰水出来才问:“你们拍完了?”
俞肖川冻着脸没应她,莫晗往沙发裏缩了缩。他举着冰水紧挨她坐下,盯着她上下打量,没缺胳臂没少腿,就瘦了点,看起来有些憔悴。莫晗被他身上浓烈的汗臭味熏得连连皱眉。
俞肖川噗嗤一声笑开:“臭吧,三天没洗澡了。”说完故意离她更近。
莫晗嫌弃地捂鼻,但没有躲开他的靠近。她甚至想抱抱他,在他怀裏靠一会儿。俞肖川捡起被她扔在地上手机,果然关机,生气地弹她脑门:“你这样很让人担心知道吗?昨天下午就打不通你电话了,想让孟秋来看看你,结果她的电话也打不通,孟海东又不在上海,我连夜开车赶回来的,你这样真的很吓人,你──”
莫晗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他,全身汗湿的他黏糊糊臭烘烘,让她呼吸不畅又让她心底踏实。
“对不起。”她憋着气说。
俞肖川用力地吻她头顶,连夜赶路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他很想多抱她会儿,但怕她臭晕过去,不得不推开她,被她紧抱着不放。
“不臭啊?”
俞肖川无奈地回抱住她,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六神花露水的味道。
“对不起。”她还憋着气。
“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别再这样了。我先去洗个澡,不然都没法跟你说话。”
俞肖川推莫晗,她依旧不撒手。他一声嘆息,再次吻她头发,嘴唇更用力也更深情地落在她头顶,湿热的呼吸穿过发丝落到头皮,又潮又热。头皮发烫。莫晗张嘴呼吸。
“俞肖川。”
“嗯?”
“真臭啊。”
“那你还抱?”
俞肖川哼笑着揉她背,大手一顿乱搓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身体。
莫晗吸着鼻子,发现臭味闻久了好像也习惯了,感觉没那么难受了。不管什么时间长了,都会习惯的。她主动推开俞肖川。
“饿吗,要吃米粉吗?我在网上买了一些老家的米粉,还剩一些牛肉浇头。”
“当然要吃咯,我先去洗澡。”
俞肖川起身,莫晗跟着起身。俞肖川突然一个转身拉过她,从她嘴唇蹭到她侧脸,干燥的嘴唇停留过的地方都着了火。
“臭死了!”
莫晗光嘴上抗议却不躲开,原来胡子变长了就不扎脸了,毛绒绒的蹭得脸痒痒。
“没刷牙就不亲你了。”
俞肖川松开她。
莫晗红着脸扭身走开。
“臭衣服扔外边。”
“好嘞。”
俞肖川洗完澡出来闻到牛肉香,饥肠辘辘地直奔餐厅,餐桌上放着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肉香四溢。莫晗不在厨房。他大声地喊莫晗,一刻不见她都好像想得慌。
莫晗在洗衣房:“你先吃,你包裏的臟衣服我都拿出来了。”
“好。”他看到客厅被打开的背包,吃空后不舍得扔掉的饼干盒被拿出来放在一边。他安心坐下来开吃。
莫晗抱着一堆干凈衣服从洗衣房出来,看到仅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的俞肖川埋头吃得正香,抽了一件t恤扔到他背上。
“别感冒了。”
俞肖川将t恤随便围在脖颈,“你不吃?”
“我已经吃了三天了。”
莫晗把衣服放好再出来,俞肖川正捧着碗喝汤。她在他对面坐下,“没吃饱还有。”
“那再来一碗。”俞肖川把见底的碗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