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傻逼男的,刚来公司没几天就想让我做他女朋友。可是我不喜欢他,就因为被我拒绝了一次,给我穿好几次小鞋了。”
邱檬既气愤又无奈。上班的人都怕遇到公私不分的上司。莫晗以前对王妍也常忍气吞声。
“不知道能不能忍到年后,年底有双薪呢,年会抽奖的奖品好像挺多的,公司年底员工折扣能低到一折,我还想着买一堆呢。”
邱檬还惦记着公司福利舍不得马上走,要换成孟秋,肯定早就掀桌打人了。这大概就是开跑车和开二手现代的差别。莫晗心疼完邱檬,想想要是自己遇到类似情况,恐怕也差不多。
“他没做其他过分的事情吧?”
“摸屁股算不算,老夸我胸好看算不算?”
莫晗跟着邱檬一起厌恶地皱眉,“你没跟hr反应?”
“说了,hr说他很喜欢我,说什么男人追女人都这样。”
女hr也说这样的话,莫晗觉得更加恶心了。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提起男朋友,邱檬脸色更加黯淡,“分了,我妈嫌他外地人。”
莫晗无话可说。她也是外地人。
邱檬无奈地长嘆:“当初我跟他在一起时就知道有今天,所以也还好,不是特别难过。这个新经理吧倒是上海本地人,拆迁分了八套房,都在闵行。他到处跟人说他有八套房。我妈居然觉得他不错,让我跟他试试。”
莫晗愕然。
“你是不是觉得上海人特势利,像我妈那样的?”
邱檬看她。
莫晗看到她眼中的自嘲,轻轻嘆气,“谁不想过得好一点,轻松一点,舒服一点?”为了户口与房子跟俞肖川结婚的她哪有资格评价别人。
邱檬楞了几秒跟着点头,“也是。”
餐点陆续上齐,两人各有所思地安静吃了会儿。
“你喜欢这个经理吗?”
莫晗没忍住。她实在在意对方拍邱檬屁股这些猥琐的举动,有哪个正常男人会这样做?
邱檬再次满脸厌恶,“他不止拍我屁股,也拍前臺小王的。就我妈喜欢他的八套房子。”
“人渣。”
莫晗学孟秋口气。
邱檬无助地耸肩,除了辞职之外好像没办法对付他。
莫晗建议她录下或者拍下新经理骚扰她的证据,“有了证据再指控他效果更好,吓吓他也行。他们这种人胆子很小的。”
孟秋本科时曾遇到喜欢占女生便宜的咸猪手教授,她拍了教授对她和对其他女生的动手动脚的视频与照片发到学校论坛,还印出照片全校张贴,那教授后来就变得规矩了。孟秋曾说对付性骚扰最好的方式,就是理直气壮地大声拒绝。忍气吞声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女孩子被性骚扰后都觉得羞耻不好意思,生怕被别人知道,其实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你的错。不爽就反
抗大声的说出来,如果感觉还不错,享受其中也没什么。”
孟秋在研究生时期曾被一学长堵在实验室强吻。她没反抗,因为感觉不错。学长的嘴裏都是薄荷糖的味道,吻技也不错。
“女人常把自己摆在性弱势的位置上,总觉得自己是被欺负被占便宜的那个,失去了很多主动获得快乐的机会。”
孟秋对性有一套自己的理解,很多观点大胆前卫。她喜欢与众不同。莫晗不认同全部但也觉得有些说得没错。邱檬愿意跟她说这些,应该也是想要听听别人的建议。
邱檬听完仍有担忧:“被他发现怎么办?”
莫晗用孟秋的语气重覆她曾经说过的话:“是他骚扰你,又不是你骚扰他,发现了就警告他再乱来就鱼死网破谁也不想好过,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这种人都不敢把事情弄大的,对他们没好处。”
说完她又想到孟秋说过的另一句话,疯子最怕的不是正常人,而是另一个疯子。她突然很想见孟秋。
邱檬想想又说:“他也不是很过分。”说到底还是害怕。
莫晗轻轻嘆气,没有逼她非得照她说的做。她见过任远行被跟他妈差不多大的女老板捏屁股,他也没有当场表示出任何不悦,背地裏倒是一个劲儿地骂对方是饥渴的老女人。男人面对女人的性骚扰,都不一定敢果断拒绝。更何况更没有优势的邱檬?莫晗理解她的犹豫和胆怯。像孟秋那般无所畏惧的,毕竟是少数。
邱檬问起她近况。
莫晗没提定制包的事,只说她在找工作但是还没找到。
“像你这样的干嘛非得给人打工。你可以卖设计卖专利卖样衣啊,我看张迎他们最近就在买设计,买了一堆学生的东西,老板不喜欢,又让他们退了。你还可以接接定制啊,我同学看到你送我的那包,都想要呢。进公司稳定是稳定,但也挺没意思的。”
邱檬的话如一记重锤,敲醒了还在犹豫不决的莫晗。这次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谢谢你。”
她认真地感谢邱檬,邱檬很纳闷。
“谢什么?”
“谢谢你肯定我。”
“你本来就很厉害嘛,不用我肯定你也很厉害。”
邱檬笑道。孟秋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吃完饭,邱檬带着莫晗在附近走了一圈,指着路边一栋已经改成餐厅的旧洋楼说她小时候住过。
“那是我爷爷家的房子。我爸妈在我小学时离婚了,分了我妈很多钱和一套房子,现在我外公外婆住的房子就是那会儿分来的。我十岁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我爸爸和我爷爷奶奶他们了,听说他们已经定居美国了。”
邱檬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遗憾。莫晗突然理解了她妈妈的势利,她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当然希望女儿能跟她一样好运气。
“我爸是爱我妈的,听说排除万难才跟我妈走到一起,但是哪想到我妈只是喜欢他的钱。小时候常见她跟我爸吵架要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样子挺难看的。”
邱檬笑得嘲讽又无奈。陷入争夺的人,哪有几个模样好看。
“不过也没办法,我妈外地人,我外公外婆身体不好,两个舅舅都没成年,她不这样做,怎么养活那一大家人。我也是长大了才慢慢理解,小时候觉得我没有爸爸都是我妈的错,现在想来我爸不要我未必都是因为我妈。”
邱檬能这样说,大概是真的释怀了。
莫晗沈默地盯着路上自己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边儿变短,跟着路边路灯位置的变化而变化。树影迭盖在影子上,勾勒出奇怪的形状。她好像还不如邱檬的妈妈,起码她爸爸爱过她。
两人绕回到德国餐厅路边取车,莫晗远远便认出了停在邱檬二手现代前方的越野车,车裏有人。她
停下脚步拉住邱檬:“我坐地铁回去吧,不麻烦你送了。”
“这边离地铁口挺远的,我送你到地铁也行。”
邱檬拉着她往前走。
越野车裏的男人正深情又克制地看着女人。
莫晗脚步放慢。
两人下车了。俞肖川似乎还朝她们这边扫了一眼。
莫晗赶紧拉起邱檬转身拐到隔壁泰国餐厅,“看看他们餐厅的菜单吧,下次我请你。”
她觉得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贼。还好邱檬不曾起疑,开心地与她一起翻菜单。
“感觉对面的泰国菜好像更好吃。”
赵又卿冲俞肖川歪头,带着几分撒娇,嘴角的酒窝很是娇俏。俞肖川隔街望着对面餐厅门口翻阅菜单的两个背影,其中一人背的包很眼熟。
“下次去对面的泰国餐厅好不好,我请你。”
赵又卿见他没应,干脆直说。
俞肖川扫过她满怀期待的脸,转身走进德国餐厅。他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晚风带着城市的余热。手挽手的两个女人走到街边梧桐树下停步,一个女人小步跑开,另一个女人隐在树影裏搭着头看不清面目。俞肖川探身到窗外想要看清楚。
去洗手间补完妆的赵又卿回来好奇地跟着一起探头看,“这一代都是洋楼和梧桐,风景真好。”
有车停在梧桐树旁,树下的女人快速钻进了车裏
俞肖川收回视线,点起一支烟。赵又卿蹙眉。
“你以前还说以后不会抽烟。”
“你以前也说自己绝对不会穿裙子。”
俞肖川再次针锋相对,刚刚车裏的温柔不过昙花一现。
赵又卿伤感地苦笑:“大家都变了。”
俞肖川无暇理会她的伤感,只想马上发个微信给莫晗,或者打电话问问她:“你回家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又觉得多此一举。他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车来车往,梧桐树下跑过几个追逐打闹的学生。
“你说有事儿找我,什么事儿。”
俞肖川将註意力转回到赵又卿身上。她今日穿着素色的宽松长裙,化着淡妆,拉直的长发铺满了背。浓妆艷抹更适合现在的她。俞肖川已经不习惯面对朴素的她,虽然她大学时比这更朴素。她说有事问他约他吃个晚饭,他刚好不想回家就答应了。现在他又后悔了,他明知道赵又卿想干什么。
“听肖言姐说你在青浦有一套房子挂在中介那裏卖了半年了,要不要卖给我?”
赵又卿眨着眼睛,看着跟大学时一样简单无害,可惜眼角的皱纹出卖了她。
俞肖川反感俞肖言什么都跟她说,皱眉问她:“你买那么远的房子干什么?”
“看照片房子在一楼,有个大院子。我回上海后一直在找有院子的房子,可以种些花花草草什么的。反正卖别人也是卖,卖给我也是卖,说不定还能优惠点,我也想省点钱。”
赵又卿撅着嘴,嘴角的酒窝十分孩子气,有那么一瞬间俞肖川仿佛看到了大学时期的她。
“你什么时候爱上种花种草了,在美国?”
他问得故意。
赵又卿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我也是在农村长大的,不愿归园田居,只能在城市裏弥补一些遗憾咯。”
俞肖川发现她现在说谎不会像以前一样耳朵发红了。
赵又卿大概看出他所想,马上自嘲道:“真够虚伪的是吧?”
俞肖川哼笑:“房子我早从中介那边撤回来了,不卖了。”
“为什么?”
“那是莫晗的房子。”
赵又卿并不惊讶地歪了歪嘴角。
俞肖川再次哼笑,房子目前还在他名下,不过他已经找律师问过过户事
宜了,两个月就能走完程序,户主早晚都会换成莫晗。
赵又卿轻声感嘆:“你对她真大方。”
“怎么,嫉妒了?”
俞肖川随口一说,不想赵又卿认真接话:“说实话,有点。”
俞肖川跟看怪物似的盯着她看了好大一会儿,终于发出一声嗤笑。曾经他对赵又卿也很大方,送手机送电脑送相机送包送一切她需要的东西,她都不要。
赵又卿幽幽地嘆气:“你匆匆和莫晗结婚,是还在怨我吗?这样值得吗?”